锻星河最后的疯狂，几乎将魔匠城内城化作一片废墟。
那尊高达百米巨灵神，破坏力着实惊人，每一步踏下，都有高楼建筑崩塌，每一拳挥出，皆在地面犁出深沟。
这攻击伤不到姜凡和白渊鱼，但对内城堪称毁灭级打击了。
所幸，锻星河还记得开启了“紧急避难预案”。内城绝大部分居民、工匠、以及没能及时进入战斗岗位的人员，都被强制拖入了避难掩体之中。
除了少数运气极差、恰好被战斗余波贯穿地面殃及的倒霉蛋，绝大多数人在这场炼虚大战中，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
该说不说，这内城也是足够坚韧了。
血月楼。
这座内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拥有自己独立的地下酒窖兼避难密室。此刻，密室内灯火通明，却死寂一片。数十名被刑飞羽“请”来赴宴的权贵公子小姐们，一个个如同木雕泥塑般坐在原位，面前的美酒珍馐早已凉透，却无一人敢动。
头顶传来的每一次轰鸣，都让他们的脸色更白一分。有人小声啜泣，有人闭目祈祷，更多人则是死死盯着刑飞羽，眼神中混合着恐惧、怨恨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这位原本不受待见的纨绔，如今竟成了他们唯一的“主心骨”。
刑飞羽倒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斜靠在铺着兽皮的软塌上，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品着一壶据说存了百年的“琥珀光”，偶尔还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头顶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战斗，不过是雨点敲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炷香，那令人心颤的轰鸣，终于彻底停止了。
整个地下酒窖都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又过了半个时辰，密室顶部传来机关转动的沉闷咔哒声，一道道光亮从裂开的缝隙中倾泻而下。
掩体，打开了。
刑飞羽第一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向出口。身后那些公子小姐们，犹豫片刻，也纷纷踉跄着跟上。
当他们从血月楼的地下钻出，看清地面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当场。
昔日繁华喧嚣、高楼林立的内城核心区，此刻已是一片末日般的狼藉。街道碎裂成蛛网状的深沟，倒塌的建筑如同巨人的骸骨，扭曲的金属梁架戳向灰蒙蒙的天空。浓烟与尚未完全散尽的灵力乱流，混杂成呛人的雾霾，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趴在不远处、几乎占据了大半条街区的那尊巨物。
战傀巨灵神。
此刻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峰，跪伏于废墟之中。其庞大的身躯上布满狰狞的剑痕与冻裂的冰霜，多处关节扭曲变形，胸腔部位的核心处，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创口正在往外流淌着融化的金属液与残余的灵能光芒。那曾经燃烧着金色光芒的双眼，此刻彻底黯淡，如同两颗死去的星辰。
其他人看到巨灵神多是震惊。而作为锻星河侄孙的锻玉则更多是绝望。
巨灵神作为锻家最高技艺，他再熟悉不过。此刻看到这尊巨型战傀如此凄惨地跪伏于此，他的脑中闪过一抹绝望。
巨灵神都跪了，那锻家老祖……
锻星河，凶多吉少。
锻家，完了。
这个认知如同雷霆般击中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缩到人群后方，试图让自己变得更不起眼。此时此刻，作为锻家嫡系子弟，他不敢冒头，甚至不敢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然而，此刻根本没人有心思关注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空中那两道如同神只般凌空而立的身影牢牢吸引。
姜凡与白渊鱼。
一玄一白，衣袂在尚未平息的能量余波中轻轻飘动。他们就那样静静悬浮于废墟上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华，宛如画卷中走出的仙人，又像是降临凡尘巡视战场的神明。
那种俯瞰众生的超然气度，那种举手投足间足以毁灭一切的威压，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仰头观望者心中。
刑飞羽的双眼瞬间亮得惊人。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双手高高挥舞，原地蹦跳着，扯着嗓子大喊：“老大！老大！这儿呢！大哥！我在这儿！”
那热情洋溢、毫无形象的欢呼，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间回荡，与周遭的惨烈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姜凡低头瞥了一眼，看到刑飞羽那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上来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然后……直接选择了无视。
他与白渊鱼对视一眼，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直奔外城方向而去。
刑飞羽的呼喊卡在喉咙里，举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幽怨：“老大……你怎么不理我啊……”
身后，不知是谁没憋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噗嗤”。
外城，原魔匠城防军大营，现霸天宗临时指挥部。
姜凡与白渊鱼的身影刚刚落下，早已等候在此的刑屠便一个箭步迎了上来，纳头便拜，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敬畏：“恭喜前辈凯旋！前辈法力无边，天下无敌！那锻星河倒行逆施，妄图拉全城陪葬，幸得前辈出手，救万民于水火！”
姜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叫起，只是淡淡反问：“就这些？没别的想说的了？”
刑屠心中“咯噔”一下，脸上却丝毫不露破绽，反而露出惶恐与自责之色，额头贴地，语带颤抖：“还请前辈恕罪！是晚辈情报不准，漏掉了锻星河那厮的底牌！险些坏了前辈大事！晚辈该死！”
说着，他作势就要叩首。
姜凡抬手虚托，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刑屠稳稳扶起，口中笑道：“既然是底牌，自然藏得比较深，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主要是那底牌也不怎么够看。”一旁的白渊鱼幽幽补了一句，语气淡淡，却带着睥睨，仿佛那尊令整个魔匠城为之颤抖的巨灵神，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大号的玩具。
姜凡闻言，失笑摇头，调侃道：“起码让你看到了房子长腿满地跑，多有意思。这经历，一般人可没有。”
白渊鱼轻哼一声，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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