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的目光掠过陈默手中那部布满裂痕的手机，出于职业习惯，她开口提醒：
“陈调查员，您的手机屏幕损毁严重，可能会影响工作信息的接收。”
陈默闭眼靠向椅背，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疏懒：
“太生分了。叫我陈默就行，不必这么公事公办。”
“……好的，陈默。”
宋瑶从善如流，随即切入正题。
“现在去哪里？”
“送我回家。”
陈默报出地址。
宋瑶依言设置导航，驱车前往。
然而，当车辆最终停靠在那片破败、拥挤的街区时，她眼底难以自制地掠过一丝惊愕与排斥，尽管她极力掩饰，那瞬间僵直的脊背却出卖了她。
陈默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果然，都是一样的。
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不住的势利。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语调平淡地开口，话语却像裹着冰碴：
“如果不适应，我的建议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宋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不适，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平静。
“没关系……”
她清晰地说道：
“我可以适应。”
陈默无所谓地摊手，熟练地拧开那扇略显斑驳的房门。
宋瑶刚踏入一步，一股混杂着霉味与陈旧灰尘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房间通风，仅有一扇小窗勉强通风。
进门右手边即是卫生间，洗漱台上那面镜子已然碎裂，蛛网般的纹路模糊了影像。
屋内景象一览无余：一台笨重的老式电脑，一张钢丝裸露的单人折叠床，以及一个塞满了速食泡面的纸箱。
极度的简陋中，弥漫着一种被生活遗忘的悲凉。
陈默沉默地走到角落烧上水，背对着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如你所见，就这么大地方。这个破沙发还占了一半，本来想扔……”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结果那天，沈静就找上门了。所以，扔沙发的计划就搁置了。”
“沈调查员……也来过这里？”
宋瑶微微蹙眉。
“嗯，由马三元陪着来的。”
陈默简短回应。
宋瑶的目光落在那张看起来污渍斑斑的简易沙发上，犹豫片刻，还是侧身坐了下去。
然而粗糙的触感和内部弹簧不自然的凸起，让她如坐针毡，怎么调整姿势都感到不适。
陈默将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
“不适应就不用勉强。你可以随时来接我，没必要守在这里。”
见宋瑶嘴唇微动，似乎要引用什么规章制度，陈默立刻抬手打断，语调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哎哎——别背书了，行吗？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诡灵局的人都这么不知变通？”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不耐骤然褪去，转为一种冰冷的锐利，目光直刺宋瑶：
“不想待，就出去。何必在这里为难自己，也碍我的眼。”
他抬手指向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
“现在——滚。”
宋瑶被陈默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震得一怔，她从未想过对方会如此不留情面。
短暂的僵滞过后，她几乎是凭借职业本能站起身，对着陈默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低声道：
“抱歉。”
随即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向门外。
刚踏进昏暗的楼梯口，身后便传来“嘭”的一声巨响——那是房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
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空间内回荡，震得她心脏一缩，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她万万没想到，陈默竟能做到如此决绝。
强烈的委屈瞬间涌上鼻尖，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尝到如此直白的羞辱。
她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快步下楼，直到坐进驾驶室，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身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李局长”。
宋瑶迅速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这才接起电话：
“李局长。”
听筒里传来李隆平爽朗而熟悉的声音：
“瑶瑶，和陈默那小子接触得怎么样了？我也是刚听张清那老家伙说的，他居然没死，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关切的询问，刚才那句冰冷的“滚”字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宋瑶强压住心头的酸楚，尽量让语调显得轻快：
“李局长，我们相处得……挺好的。”
然而，李隆平是何等人物，在那故作轻松的语气背后，他立刻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哽咽。
“丫头——”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受委屈了？”
宋瑶还想辩解，却被李隆平温和地打断：
“宋丫头，听我说。那小子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最近……又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现在的他，就像个浑身是刺的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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