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祠下
临江北郊的雪下得愈发绵密,像无数羽箭自九天射向大地,将颛顼祠的断壁残垣裹进一片苍茫。这座始建于汉代的祠堂,曾是古人祭祀北方天帝颛顼与冬神玄冥的圣地,青砖灰瓦间回荡过千百年的钟鸣。如今却只剩几座倾颓的石碑在风雪中矗立,碑上的铭文被岁月啃噬得斑驳,唯有“颛顼”二字还能辨认出几分隶书的古拙——那笔画沉雄如铸铁,仿佛要将北方的凛冽与威严,永远刻进这片冻土。
祠堂正中的神像早已没了头颅,半截身躯陷在积雪里,肩甲处的云纹却依旧清晰,卷云纹层层叠叠,透着股穿越千年的威严。雪落在神像残存的臂膀上,积了半尺厚,倒像是给这位上古神只披上了件素白的祭袍。
凌玄手持玄冥神镜走在前面,镜面溢出的幽蓝光芒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清晰的轨迹,像冰刀划过白玉。那些落在她肩头的雪花刚触到衣料,便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仿佛有层无形的屏障护着她。她穿一件深灰色风衣,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异常清亮的眼睛,瞳孔里映着雪地的反光,像盛着两汪寒潭。
苏砚跟在后面,踩着她留下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他看着周围的积雪在她走过时竟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地砖,砖缝里还嵌着些许未被风雪磨平的青苔——这绝非寻常人能有的能耐。祖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玄渊阁藏有玄冥神镜,需交予寒命之人开启颛顼祠地脉”时,他只当是老人糊涂了,此刻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却在这奇异的景象中彻底消散。
“就在这里。”凌玄突然停下脚步,神镜的光芒骤然收紧,像束聚光灯般打在祠堂后方的一块青石板上。那块石板比周围的地砖大出一圈,边缘嵌在冻土中,表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篆体“水”字,笔画浑厚,仿佛是用寒冰凿刻而成。笔画间的凹槽里积着雪,融化的雪水顺着笔画流淌,在字底汇成一汪小小的水洼,映着头顶的落雪,竟透着股奇异的灵动,像是这方“水”字正在呼吸。
“五行之中,冬属水德。”苏砚蹲下身,指尖拂过“水”字的捺笔,石板冰凉刺骨,冻得指尖发麻,“《礼记》里说‘立冬盛德在水’,水藏于地,润万物而不彰,这里想必就是祠堂的地脉枢纽。”他想起祖父书房里那本泛黄的《月令注》,书页边缘都已磨卷,其中注解玄冥时写道:“冬神司水,寒凝万物,水藏于地,其德潜渊。”那时不懂“潜渊”二字的深意,此刻望着脚下的“水”字,忽然明白了几分——水之德,正在于藏而不露,却能贯通天地。
凌玄没有说话,只是将玄冥神镜轻轻按在“水”字中央。那神镜巴掌大小,背面刻着人面鸟身的纹饰,鸟首微扬,双翼舒展,正是玄冥的象征。镜面与石板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像地底传来的巨兽低吼。苏砚只觉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积雪从石板边缘簌簌滑落,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带着冻土特有的腥气。
那巨大的“水”字突然亮起蓝光,笔画间的凹槽里冒出白色的寒气,像有无数条细小的冰蛇在游走。青石板顺着笔画的纹路缓缓裂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有只无形的手正在撕开大地的皮肤。裂口越来越大,最终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地穴,深不见底,一股比地窖更凛冽的寒气从穴中涌出,带着陈年的冰腥气,让苏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打颤。他往穴口探了探头,只能看到幽蓝的光芒在深处闪烁,像某种蛰伏生物的眼睛。
“小心,下面有玄冥设下的寒狱禁制。”凌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她解下风衣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当年为防外人闯入,她用九幽寒气布了阵,寻常人靠近三步就会被冻成冰雕。”她说话时,指尖划过神镜边缘,镜面的蓝光又亮了几分,仿佛在呼应她的话语。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入地穴,黑色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神镜的幽光还在下方闪烁,像颗坠落的星辰。苏砚咬了咬牙,从背包里翻出祖父留下的那只黄铜罗盘——盘面上刻着避寒的符文,是当年祖父特意为储存古籍的地窖准备的,说是能挡三分寒气。他握紧罗盘,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跳了下去。
下落的瞬间,刺骨的寒气像无数根针扎过来,苏砚感觉血液都快要冻住了,手脚僵硬得不听使唤。好在罗盘突然亮起金光,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护罩,将寒气隔绝在外。他落在一片坚硬的冰面上,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仿佛踩在万年寒冰上。抬头看见凌玄正站在不远处等他,神镜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景象——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扭曲如蛇,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像无数萤火虫趴在墙上,照亮了前方蜿蜒的路。
甬道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冰层下隐约可见冻结的水流,水流中还冻着些细小的鱼虾,保持着游动的姿态,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行走时稍不留意就会打滑,苏砚只能扶着墙壁往前走,指尖触到的石壁冰冷光滑,像被寒气打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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