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元宵,太守衙门张灯结彩,于重寅忽发奇想:何不造个“火驴”为太守助兴?
他命人将烟花爆竹密密捆在驴背驴腹,首尾不留空隙,远看如披了件火光织就的毯子。
自己牵着驴,踏着满地爆竹碎红,悠悠来到太守府前。
守门人见他这架势,慌忙阻拦。
于重寅朗声笑道:“烦请通禀,下官特制火驴一匹,愿献与大人赏玩,博小公子一笑!”
其时太守幼子正出痘,高烧昏沉,阖府愁云惨雾。
太守闻报,强压烦躁婉拒。
于重寅正在兴头,哪肯罢休?
连番请托,声穿过高墙:
“元夕良宵,小公子卧病,正需些热闹驱驱病气!此驴奇幻,必能解忧。”
太守被缠得无法,又素知此人癫狂,只得命开侧门,心想远远看一眼便打发了。
门闩刚抽,于重寅眼中闪过顽童般的亮光。
他疾退数步,手中火折子一划,引信嘶嘶燃起,火花如金蛇窜动!
驴子觉背脊灼热,不安踏蹄。下一瞬,爆竹炸开!
噼啪轰响如年兽怒吼,青驴惊嘶人立,眼珠暴突,驮着满身火光冲进府门。
守门人惊跌在地,只见那驴已成疯魔:
爆竹四溅如流星火雨,驴蹄踏碎廊下盆景,闯入正堂,撞翻香案,供果滚落一地;
又冲进内院,所过之处,纱灯焚毁,锦帷冒烟,满室焦味。
最要命的是,几枚“钻天鼠”斜飞出去,咻咻射入厢房,正是小公子卧处。
婢女尖叫扑火,郎中打翻药罐。
太守奔入时,见幼儿惊厥抽搐,面如金纸。
当夜,那颗本已渐愈的痘疮突然内陷,天明时,孩子没了气息。
太守一夜白头,呈文欲参于重寅“嬉闹致祸、惊毙幼子”。
消息传出,于重寅如遭雷击,疯癫之气尽散。
他卸冠散发,自缚荆条,辗转托遍各级同僚说情。
终得跪于太守府前石阶,额抵冷砖,嘶声请罪。
满城百姓围观,只见这位昔日纵驴笑闹的司理,涕泪交流。
额上血痕混着尘灰,一遍遍叩头:“下官该死!下官无知!”
良久,府门微开,老仆颤巍巍端出一盆炭火。
正月严寒,太守命人送火给他暖身,却始终未见他。
那盆炭火在于重寅身前燃尽,化为白灰时,门内传出话来:
“太守言:丧子之痛,非汝之命可偿。
然稚子无辜,亦不愿再见人命相抵。汝去罢,好自为之。”
于重寅踉跄归家,当夜病倒,月余方愈。
此后性情大变,寡言慎行。
他独坐郊外,遥望当年放驴的草坡,喃喃道:“一念戏谑,竟成风暴。”
那匹青驴还养着,只是再不许近烟火。
有人偶尔听见司理后院,传来萧瑟驴鸣,混着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入风中,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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