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侠》二,箭贯因果。
康熙十五年春,济南城西兵营。
新兵李二狗趴在草垛上,望着天空发呆。
他来营三个月,还没习惯军旅生活。
晌午的阳光暖洋洋的,一只鹳鸟从南边飞来,喙里衔着条银光闪闪的鱼。
“快看,那鹳鸟要回巢喂崽了。”老兵王铁柱坐在旁边磨刀,“这时节,小鸟正等着吃食呢。”
李二狗没说话,他从小跟父亲打猎,箭术是村里最好的。
几乎是本能地,他取过身旁的弓,搭箭上弦。
“哎,你干嘛?”王铁柱按住他。
“练练手。”李二狗咧嘴一笑,瞄准了空中渐近的鹳鸟。
弓弦轻响,箭矢破空。
那鹳鸟应声而落,掉在营外的土路上。
王铁柱皱眉:“何必呢?它又没惹你。”
李二狗跳下草垛,跑去捡猎物。
鹳鸟还没死透,翅膀扑腾着,长喙里的鱼掉在一旁,还在跳动。
箭矢贯穿了它的右胸,鲜血染红了灰白色的羽毛。
营门口卖炊饼的老汉看见,摇头道:“后生,鹳鸟是吉鸟,杀之不祥啊。
你看它衔的鱼,巢里小鸟还饿着呢。”
李二狗不以为意:“鸟就是鸟,有什么吉不吉的。”说着就要补上一刀。
“等等!”王铁柱追上来,“要不把箭拔了,放它去吧。这鸟眼神怪可怜的。”
鹳鸟确实在看着李二狗,黑色的眼睛像是深潭,看不出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李二狗心里莫名一悸,但还是嘴硬:“箭都射了,放了也是死。”
他终究没杀它,但也没拔箭,将鹳鸟扔到路边,回营去了。
傍晚时分,王铁柱出营办事,发现那只鹳鸟不见了。
只剩地上一摊血迹,和那条已经发臭的鱼。
“命真大。”他喃喃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二狗渐渐忘了这事。
他箭术好,很快被编入神箭营,成了队正。
济南城外的剿匪战中,他三箭射杀匪首,得了嘉奖,越发得意起来。
转眼两年过去。
康熙十七年秋,李二狗已是哨长,负责西城门防务。
这日轮休,他坐在辕门下与几个弟兄喝酒聊天。
卖炊饼的老汉推车经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老头,有话就说。”李二狗喝得微醺。
老汉叹气:“李哨长,您还记得两年前射伤的那只鹳鸟吗?
有人看见它还在附近飞,身上还带着您的箭呢。”
众兵士哄笑。
王铁柱现在已是李二狗的副手,他认真道:
“我也见过一次,在城南沼泽,确实有只带箭的鹳鸟,飞得不太稳,但还活着。”
李二狗酒意上头,大声说:“那是我手下留情!不然早炖汤了!”
正说笑间,天空传来熟悉的鸣叫。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鹳鸟正飞过营门上空。
阳光照射下,它右胸处赫然插着一支箭矢,箭羽已经破损,但箭杆仍在。
所有人都安静了。
鹳鸟飞得不高,能清楚看见它,每一次振翅都比正常鸟类吃力。
它在营地上空盘旋一圈,那支箭突然松动,直直坠落,“啪”地掉在李二狗脚边。
李二狗捡起箭。
箭杆上刻着一个“李”字,正是他两年前用的箭。
经过风吹日晒雨淋,箭杆却未腐朽,只是颜色变深了。
“真邪门……”一个年轻士兵小声说。
李二狗强装镇定:“邪什么门?巧合罢了。”
他耳朵忽然发痒,顺手用箭矢尾羽搔了搔耳洞。
就在这时,忽然括起一阵怪风!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沉重的包铁木门,在狂风中猛烈晃动,接着“砰”一声巨响,骤然闭合!
所有人都本能后退,只有李二狗还坐在原处,他正专心搔痒,背对着门。
“哨长小心!”王铁柱扑过去想拉他,却晚了一步。
闭合的辕门,不偏不倚撞在李二狗手中的箭杆上。
箭矢还贴着他耳朵,这一撞,箭头直接贯耳而入,穿颅而出!
李二狗连叫声都没发出,当场倒地,鲜血从耳鼻涌出,身体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风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辕门。
卖炊饼的老汉第一个反应过来,颤声说:“报应……这是报应啊……”
王铁柱探了探李二狗的鼻息,脸色惨白地摇头。
天空传来一声长鸣。
那只鹳鸟还在盘旋,现在飞得轻松多了,它胸口的箭,已经不在。
“是它……是它把箭还回来了……”一个士兵喃喃道。
消息很快传遍济南城。
有人说鹳鸟是神鸟,不可侵犯;
有人说这是巧合,纯属意外;
还有人看见那只鹳鸟,后来带着三只小鸟南飞,终于完成了做父母的责任。
知府派人调查后,定为意外身亡。
李二狗被葬在城西乱坟岗,坟头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只有王铁柱每年清明,会去烧点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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