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第五章，辞别夫家。
元丰重生后，不仅恢复了神智，而且聪慧过人。
从前读过的书，竟然还记得大半，稍加点拨就能融会贯通。
亲自测试了几次，确认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痴傻的元丰，王太常激动得一夜未眠。
但有一事，王夫人放心不下。
她悄悄在元丰房中，另设一张小榻，想看看这对少年夫妻，如何相处。
当夜，元丰进房后，竟主动遣退了所有丫鬟。
王夫人隔窗窥视，只见元丰走到小翠面前，深深一揖：“翠儿，这两年，辛苦你了。”
小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相公何出此言？”
“我虽然痴傻，却不是完全没有知觉。”元丰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我记得你陪我玩耍，记得你护着我，记得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
只是从前心中明白，口中说不出。
如今神智清明，这些记忆反而更加清晰。”
小翠原先的猜测没错，元丰痴傻时，竟真有感知。
元丰握住她的手：“翠儿，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那日你治我痴病，用的是非凡手段。
但我不问，也不求。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要用一生守护的人。”
窗外，王夫人悄悄退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元丰痊愈的消息，很快传开，亲朋故旧纷纷前来道贺。
王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朝堂之上，风云再起。
王给谏虽已流放，但他的同党仍在。
这些人见王太常不仅未倒，反而官运亨通，儿子又奇迹般痊愈，嫉妒之心更甚。
不久，这些坏人联名上疏弹劾王太常，罪名是“结交妖人，以邪术愈子”。
虽然没有实据，皇帝为了大局，还是下旨，将王太常免官，命其在家闭门思过。
这对王家是个不小的打击。
王太常虽保住性命，却丢了官职，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更麻烦的是，为了打通关节，谋求复起，需要大笔银两。
王太常想起，家中有一件传家宝。
一只广西巡抚赠送的玉瓶，价值千金。
他取出玉瓶，准备变卖换钱，打点关系。
这一日，小翠来到书房，见王太常正对着玉瓶叹息。
她从未见过，有如此精美的玉器，忍不住拿在手中把玩。
那玉瓶触手生温，雕工精湛，确实是难得的珍品。
“小心些，”王太常说，“这可是……”
话音未落，小翠手一滑，玉瓶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房中一片死寂。
王太常看着地上的碎片，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王夫人闻声赶来，见状也是眼前一黑。
“你……你这……”王太常气得浑身发抖。
小翠自知闯祸，跪倒在地：“媳妇失手，请公公责罚。”
“责罚？责罚有什么用！”王夫人哭道。
“这可是救命的钱啊！我们王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祸害！”
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小翠只是低头不语。
等公婆骂累了，小翠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往日的嬉笑，而是深深的悲哀。
“公公，婆婆，”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媳妇来到王家，所保全的，何止一个玉瓶？
王给谏之祸，若无媳妇化解，王家早已满门抄斩。
相公的痴病，若非媳妇施救，他至今仍是痴儿。”
王太常夫妇一愣，这些事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盛怒之下，早已忘了。
小翠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有些话，今日该说清楚了。
我本不是凡人。
十六年前，公公曾救下一只度雷霆劫的白狐，那便是我的母亲。
为报此恩，母亲让我嫁入王家，一来护王家度过灾劫，二来治愈相公的痴病。
如今五年之期未满，恩情未报完，我本不该走。
但今日，既然公公婆婆如此看待媳妇，媳妇也无颜再留。”
她转过身，眼中含泪，嘴角却带着笑：“这些日子，多谢照顾。
相公的病已痊愈，日后定能光耀门楣。
至于二老的恩情，他日自有报答。”
说罢，她推门而出，身影在院中一闪，竟凭空消失了。
王太常夫妇追出去，哪里还有小翠的影子。
二人面面相觑，想起小翠种种神奇之处，又想起当年救狐之事，这才恍然大悟。
王太常捶胸顿足：“我糊涂啊！我糊涂啊！”
但悔之晚矣。
元丰从外面回来，听说小翠离去，疯了一般冲进房中。
只见梳妆台上，小翠常用的首饰还在，镜前，仿佛还有她梳妆的身影。
衣橱里，她的衣物整齐地挂着，只是人已不在。
元丰一样样，抚摸着小翠的遗物，最后在枕下，发现一枚玉簪。
那是他痴傻时，小翠常戴的簪子。
他说好看，小翠就天天戴着。
“翠儿……”元丰握着玉簪，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太常请来最好的画师，为小翠画像。
元丰将画像挂在房中，每日焚香祷告，希望小翠能回来。
此后数月，元丰茶饭不思，日夜对着小翠的画像流泪。
他瘦得形销骨立，王夫人心疼不已，张罗着要为他续弦，元丰却坚决不允。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翠杳无音信。
元丰渐渐明白，他的妻子，或许真的不是凡人。
那段痴傻时的记忆，那些温馨的、快乐的时光，原来是一场报恩的戏。
但他不后悔。即便只是戏，他也甘之如饴。
夜深人静时，元丰对着画像轻声说：
“翠儿，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是什么，你都是我的妻子。
我会等你，一年，十年，一辈子。”
画像中的小翠，巧笑嫣然，眼神灵动，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画中走出。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人间。
元丰此时在想，远在深山的小翠，是否也在望月思人？
“翠儿，虽五年未满，回来了也好，晾他们一阵子，省得他们是非不分。”
虞氏见女儿回来，也没责怪，“这些日子，你就巩固一下修为吧。”
“母亲，女儿知道。”
王府，没了小翠快乐的笑声，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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