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名唤戴铎,曾是雍亲王胤禛府上的重要幕僚,以心思缜密、擅长谋略着称,在胤禛登基前后的诸多事件中扮演过不光彩的角色。玉檀在雍王府时,与此人打过数次交道,深知其阴险狡诈。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绝无好事!
戴铎目光平静地扫过如临大敌的凌霜和苏文,最后落在玉檀身上,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无波:「一别经年,玉檀姑娘风采更胜往昔,竟在这海外之地开创如此基业,实在令人……惊叹。」他刻意回避了“执政官”这个称呼。
玉檀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戴先生不在京中辅佐皇上,万里迢迢来到我这化外之地,不知所为何事?」她特意加重了“皇上”二字,点明彼此立场。
戴铎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疏离,微微一笑道:「戴某此番前来,是奉了上意,特来给姑娘……指一条明路。」
「明路?」玉檀挑眉,「戴先生口中的明路,莫非是让我等放弃家园,束手就擒,回京领罪?」
「姑娘言重了。」戴铎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皇上仁德,念在尔等亦是华夏子民,漂泊海外,生计艰难,此前种种,或可既往不咎。只要姑娘肯迷途知返,率众归顺,解散那所谓的‘新华夏’,废除僭越之称谓制度,朝廷非但不会追究,还可酌情给予安置,许尔等在这婆罗洲一地安居,甚至……允姑娘一个官身,代为管理此地华人,岂不两全其美?」
这番说辞,看似宽宏大量,实则包藏祸心。解散新华夏,废除共和制度,等于彻底否定了他们奋斗的一切,重新套上旧世界的枷锁。所谓的“官身”,不过是牢笼外的装饰,一旦接受,生死便彻底操于他人之手。
凌霜按捺不住,厉声喝道:「痴心妄想!我们千辛万苦才摆脱了你们那套吃人的规矩,岂有再回去的道理!要打便打,何必在此假仁假义!」
戴铎瞥了凌霜一眼,目光微冷,却并未动怒,依旧看着玉檀:「玉檀姑娘是聪明人,当知审时度势。如今尔等虽暂居一隅,然北有朝廷天威,南有红夷强虏,两面受敌,孤立无援,纵能负隅顽抗一时,可能长久乎?皇上念旧,不愿刀兵相加,涂炭生灵,此乃天恩。若执迷不悟,待天兵一至,玉石俱焚,届时悔之晚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况且……姑娘莫非忘了宫中故人?有些人,可是因姑娘之故,处境堪忧啊。」
这话如同毒刺,精准地刺向玉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在宫中并非没有牵挂,那些曾与她交好、或受过她恩惠的宫女太监,在她在雍正眼中成为“叛逆”之后,命运可想而知。
玉檀的指尖微微陷入掌心,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戴先生这是在威胁我?」
「非是威胁,乃是陈述事实。」戴铎淡淡道,「是战是和,是生是死,皆在姑娘一念之间。戴某使命已达,三日之后,再来聆听姑娘答复。望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重新戴上斗笠,转身登上来时的小艇,在星港众人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离,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码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执政官,此人阴险狡诈,所言绝不可信!」凌霜急切地说道。
苏文也面色凝重:「他这是先礼后兵,试图动摇我们的军心士气。尤其是最后那句话,用心极其歹毒!」
玉檀望着戴铎消失的方向,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眼神复杂难明。故人?敌人?不,从她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敌人了。戴铎的到来,带来的不是旧世界的温情,而是最赤裸裸的逼迫和算计。
「我知道。」玉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以为提起宫中旧人,就能让我方寸大乱。但他错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建立的这个新国家,承载的不仅仅是我们的理想,更是那些牺牲者的鲜血和期望。若因我一人之私念而屈服,如何对得起那些长眠于此的英魂?如何对得起所有信任我们、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此的同胞?」
她转过身,面向凌霜和苏文,也面向周围所有听到动静聚集过来的军民,声音陡然提高,清晰传遍码头:
「大家都听到了!旧世界的皇帝,派他最狡猾的说客来了!他们想用官位诱惑我们,想用武力威胁我们,想用我们牵挂的故人动摇我们!他们想让我们重新跪下,重新戴上枷锁!」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也请你们告诉每一个人!」玉檀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扫过每一张面孔,「我们离开,不是为了更好的苟活!我们战斗,不是为了换取招安!我们建立新华夏,是为了站着生,而不是跪着死!」
「告诉戴铎,告诉北京城里的皇帝!新华夏的公民,宁可站着玉碎,绝不跪着瓦全!想要我们的土地,想要我们放弃自由,除非从我们所有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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