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的海湾，弥漫着硫磺与血腥的混合气味。海水冲刷着“海蛇号”遗留下的碎木与污渍，仿佛要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痕迹一并抹去。新港营地内，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淬炼后的坚韧在悄然生长。
玉檀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战斗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她便投入到繁重的善后工作里。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她问秋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连续的精神高度紧张和指挥，让她也感到了疲惫。
秋月眼眶微红，递上一份名单：「我们……阵亡十七人，重伤二十一人，轻伤更多。‘扬威号’受损最重，侧舷被开了两个大口子，需要大修。‘定远号’帆缆损毁严重。岸防工事也有几处被炮弹击中，幸好主体无碍。」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或是未来需要投入大量资源修复的创伤。玉檀沉默地接过名单，目光在那一个个名字上缓缓扫过，指尖微微收紧。
「厚葬阵亡者，立碑纪念，他们的家人，未来由新华夏奉养。重伤者，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所有参战人员，记功犒赏。」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另外，立刻组织人手，打捞海湾入口我们布设的剩余‘水雷’，清理航道，修复船只和工事。荷兰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是，小姐。」秋月领命，匆匆而去。
玉檀又看向陈镇：「陈叔，我们的火药和炮弹储备消耗如何？」
陈镇脸色凝重：「消耗近半，尤其是特制的开花弹和线膛炮的锥形弹，所剩无几。普通实心弹和火药还能支撑一到两次同等规模的防御战，但若敌人再来，规模更大，或者采取长期围困……我们的储备恐怕难以为继。」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新港的家底太薄，经不起长期消耗战的折腾。
「我明白了。」玉檀点头，「加快我们自己的硝田和铁矿开采、冶炼进度。同时，」她目光微闪，「是时候主动接触一下其他‘朋友’了。」
她所说的“朋友”，指的是那些在南洋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存在利益冲突的势力，包括一些当地土王、被荷兰人排挤的其他欧洲国家商人、以及活跃于海上的华人海商集团。之前为了避免树敌过多和暴露自身，玉檀一直保持低调，但如今与荷兰人正面冲突已不可避免，寻找潜在的盟友或至少是资源渠道，就成了必然选择。
「我立刻安排可靠人手，携带礼物和您的亲笔信，分头前往暹罗、马来半岛以及爪哇北部的一些港口。」陈镇会意。
处理完紧急军务，玉檀又去临时搭建的医疗区巡视。伤员的呻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孙医官带着几个略通医术的助手忙得脚不沾地。玉檀亲自查看了几名重伤员的伤势，将自己系统中储备的一些特效消炎药（以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如高度提纯的金疮药粉等形式）悄悄交给孙医官，并嘱咐了注意事项。她的到来和关切，极大地安抚了伤员的情绪。
夜幕降临，营地依旧灯火通明，修复工作在进行，哨兵警惕地巡视着海面和丛林。玉檀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兼做书房和卧室的木屋，终于有片刻喘息之机。
她摊开一张南洋海域的草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荷兰人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内部的生产建设、制度完善千头万绪，北面大清的水师动向也像一团迷雾……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鸟鸣——是外围暗哨的信号，表示有“客”到访，且是己方人员。
片刻后，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色土着服饰、脸上涂抹着油彩，却有着明显中原人五官轮廓的精悍男子闪身而入。他正是玉檀提前派往内陆，尝试与更大土着部落接触的密使之一，名叫石武，原是粘杆处外围人员，因精通多种方言和野外生存，被玉檀吸纳。
「首领。」石武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起来说话，情况如何？」玉檀示意他起身。
「属下幸不辱命。」石武眼中带着兴奋，「穿过西边那片雨林，确实有一个规模不小的部落，自称‘达雅克’，以狩猎和采集为生，人数约有数千。他们之前也一直受盘踞在河口一带的荷兰人据点欺压，被强征物资，甚至掳掠人口。今日我们与荷兰人的海战，他们有人在远处山巅目睹了全过程！」
玉檀心中一动：「他们有何反应？」
「震惊！敬畏！」石武语气肯定，「尤其是我们那声势惊人的火炮和最后击退荷兰巨舰的结果。属下趁机与他们部落中一位能沟通的祭祀接触，表达了我们并无恶意，只求一块立足之地，愿意与他们和平交往，甚至……可以交换他们需要的铁器、食盐，共同对付欺压他们的荷兰人。」
「他们首领的态度呢？」
「那位祭祀将属下的意思转达给了他们的酋长。酋长似乎很感兴趣，但也很谨慎。他让祭祀传话，想邀请……邀请能召唤‘雷霆’的‘神使’——也就是首领您，在三日后，于双方边界的一处神圣河谷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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