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渤海海面，墨色深沉，只有船舷破开浪花泛起一线微弱的白沫。玉檀站在经过特殊加固和改造的船头，海风凛冽，吹得她斗篷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她眉宇间的沉静与坚定。这艘看似普通的漕运驳船，吃水线下隐藏着更优的流线型设计，船舱内更是装载着足以支撑初期发展的核心物资与技术资料。
「小姐，风向转顺，速度又提了一节。照这个速度，最迟午后便能与接应的海船队汇合。」前水师把总，现在的航海负责人陈镇，走到玉檀身后低声汇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玉檀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那片模糊的海天交界线。离开京城的顺利，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京城那边，最后的消息传来了吗？」她问。
秋月从舱内走出，将一份薄薄的纸条递给玉檀，脸色凝重：「刚收到飞鸽传书，用的是最后一条备用线路。京城……已经炸开锅了。」
纸条上的信息简洁却惊心动魄：
「寅时三刻，十三爷与四爷八爷人马于院外对峙，几近冲突。宫内震怒，万岁爷连夜召见三位阿哥及诸位大臣。十三爷力陈清查无果及我等‘潜逃’之事，四爷八爷互相攻讦，朝堂大乱。现全城戒严，海捕文书已发，但……主要矛头似已转向阿哥之争。」
玉檀看完，指尖内力微吐，纸条化作细屑，飘散入海风中。她预料到自己的离开会引发波澜，却没想到会如此剧烈，直接撼动了朝局。康熙的怒火，阿哥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这一切，都成了她安全撤离的最佳掩护，却也让她心中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加速前行，尽快与船队汇合。」她下令，声音在海风中清晰无比。
***
紫禁城，乾清宫。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康熙皇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下方跪着的三个儿子——胤禛、胤禩、胤祥。以及几位被连夜召来的心腹重臣。
地上，散落着几本奏折，那是十三阿哥胤祥刚刚呈上的，关于清查玉华阁及梧桐苑“并无确凿罪证”的初步禀报，以及……关于玉檀在其小院利用密道及替身“潜逃”的请罪折子。
「好，好得很！」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一个官女子，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经营出偌大势力，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最后，更是能在老十三亲自坐镇，老四老八联手围堵之下，悄无声息地遁走海外！朕的步军营、九门提督、内务府，还有你们这些自诩精明强干的阿哥，都是摆设吗？！」
他的目光最先钉在胤祥身上：「胤祥！你清查数日，就查出一个‘并无确凿罪证’？人就在你眼前跑了，你作何解释！」
胤祥以头触地，声音沉痛却无悔：「儿臣无能，未能识破那玉檀奸猾，被她利用清查之机暗度陈仓，儿臣甘愿领罪！然，儿臣以为，玉檀此人，心机深沉，所图非小，其潜逃海外，恐非单纯避祸，而是……而是另有所谋！儿臣恳请皇阿玛，立即下旨，沿海各省严加防范，并派水师出海缉拿！」
「缉拿？」康熙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胤禛和胤禩，「你们呢？联手围剿？朕看你们是联手给她创造了脱身的机会！老四，你粘杆处的眼线是干什么吃的？老八，你门人遍布朝野，就连一个女子的动向都摸不清？还是说，你们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这上面？！」
这话意有所指，直指之前流言中关于两位阿哥与玉檀势力那些不清不楚的牵连。
胤禛伏在地上，背脊挺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儿臣失察，愿受责罚。然玉檀此獠，包藏祸心，其创办梧桐苑宣扬异端邪说，经营玉华阁敛财结党，更兼掌握诸多奇技淫巧，如今遁走海外，若任其坐大，必成我大清心腹之患！儿臣请旨，严查与其关联之一应人等，断其根基，并如十三弟所言，即刻发兵追剿！」
胤禩则显得更为惶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愤慨：「皇阿玛明鉴！儿臣对朝廷、对皇阿玛忠心可鉴日月！那玉檀狡猾如狐，行事诡秘，儿臣亦是被其蒙蔽。此前联手四哥，实为铲除朝廷隐患，绝无他意！如今看来，此女早已存了叛逃之心，之前种种，皆是为迷惑我等，其心可诛！儿臣附议四哥、十三弟所请，务必将其擒回，明正典刑！」
三人言辞之间，已然将玉檀定性为十恶不赦、威胁社稷的叛国逆贼。所有的失误、猜忌、乃至他们之前对玉檀产业的觊觎和打压，此刻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和责任承担者。
康熙听着儿子们看似同仇敌忾，实则仍在互相推诿、撇清责任的言论，胸中的怒火与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他何尝不知玉檀的威胁？正是因为他隐约感觉到了那种超越时代的知识与思想可能对现有秩序造成的冲击，才会默许甚至推动之前的围剿。但他万万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的一地鸡毛，人没抓住，反而让儿子们之间的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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