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的光芒驱散了硝烟,却照不尽满目疮痍。海滩上堆积着破碎的船板、丢弃的兵器和凝固的暗红,空气中混杂着血腥、硝石与海水咸腥的复杂气味。幸存的新华夏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默默地清理着战场,收敛同伴的遗体,看押着数量惊人的俘虏。
执政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玉檀、武芷兰、阿良等人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与疲惫。统计上来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阵亡一百零三人,重伤残废者四十七,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这对于总人口不过千余的新华夏而言,是一次近乎伤筋动骨的惨重损失。
「……清点俘虏,共计一千二百余人,其中伤兵占了三成。缴获完好的火炮七门,各类火铳、刀剑、弓弩、盔甲、粮食无算。」孙先生汇报着战利品清单,声音干涩,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再多的缴获,也换不回那些逝去的生命。
「阵亡者,以最高规格安葬,立碑纪念,其家属子女,由公中抚育终老。」玉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重伤者,倾尽全力救治,不惜代价。」
「是。」众人低声应道。
「那些俘虏……如何处理?」武芷兰提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一千多张嘴,对于物资本就不算充裕的新华夏是巨大的负担,而且其中混有死硬分子,更是潜在的危险。
玉檀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甄别。普通兵卒,愿意归顺、遵守我新华夏法令者,打散编入劳役队,参与建设和防御,观察后效。军官、旗兵以及冥顽不灵者,单独关押,严加看管。至于伤兵……尽力救治,但资源优先保障我们自己人。」
这是目前最现实也最人道的处理方式。直接屠杀俘虏有违他们立国的理念,但全部接纳也风险巨大。
「还有一事,」阿良补充道,脸色难看,「我们清理战场时,在几个隐蔽处发现了未被引爆的火药包,引信都设置好了!若非我们行动迅速,加上熔岩兽搅局打乱了敌军部署,恐怕……」
众人闻言,后背都是一阵发凉。暗桩「槐」虽除,但他临死前接到的破坏指令,显然已被其他潜伏者执行!只是未能得逞罢了!
「内部清理,必须继续,而且要更加彻底!」武芷兰握紧了拳头,「‘槐’死了,但‘玄’还在,谁知道还有没有‘黄’、‘宇’?」
玉檀点了点头,正欲开口,一名哨兵匆匆进来禀报:「执政官,外围哨卡抓住一个形迹可疑之人,他声称……声称是郑家陈梦玮麾下亲兵,有密信要面呈执政官!」
陈梦玮?
议事厅内众人皆是一愣。上次大战,陈梦玮按兵不动,间接帮了他们,但之后便再无联系。此时派人前来,意欲何为?
「带他进来。」玉檀下令。
很快,一名穿着普通渔民服装、但眼神精悍的汉子被带了进来。他见到玉檀,并无惧色,反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郑家军的旧礼,然后从贴身处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小人陈安,奉我家把总之命,冒死前来送信。把总说,执政官看过信后,自然明白。」那汉子双手奉上信件。
武芷兰上前接过,仔细检查无误后,才转交给玉檀。
玉檀拆开信,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玉执政官台鉴:
前次海疆交锋,末将按兵,非为助清,实不忍见汉家子弟自相残戮,亦不愿麾下儿郎为虎作伥,行不义之事。然此举已触施世骠之忌,归途恐难容身。
今闻贵邦新胜,威震海疆。末将不才,愿率麾下可信弟兄三百七十九人,并战船五艘,弃暗投明,归附新华夏。吾等不求富贵,但求一安身立命之所,愿执干戈,为护卫此新国尽绵薄之力。
若蒙不弃,三日后子时,请于东偏北三十里外‘鬼牙礁’处,燃绿色灯火三盏为号。末将当率部来投。
事关数百弟兄性命,望执政官慎决。
末将 陈梦玮 顿首再拜」
信的内容,让议事厅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梦玮要率部投诚?!而且是在清军新败,他自身可能被清算的这个节骨眼上!
「这……是真是假?会不会是施世骠的苦肉计?」阿良第一个表示怀疑,他对外来者,尤其是曾经的敌人,抱有极强的戒心。
武芷兰也眉头紧锁:「陈梦玮毕竟是降将,其心难测。更何况带着近四百人、五艘战船来投,万一有诈,里应外合,我们刚经历大战,可经不起折腾。」
玉檀没有立刻表态,她反复看着那封信,尤其是“不忍见汉家子弟自相残戮”、“愿执干戈,为护卫此新国尽绵薄之力”这几句。她想起陈梦玮之父陈永华的抱负,想起他上次那复杂的眼神。
「风险很大,但收益同样巨大。」玉檀缓缓开口,「若他是真心投诚,我们不仅瞬间获得了一支经验丰富的水师力量和数百兵员,更能极大打击清廷的声望,甚至可能撬动更多对清廷不满的力量。而且……我们急需熟悉外界、尤其是清廷内部情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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