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那三艘急需维修和补给的船只，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和她身后那些沉默而危险的战士。理智告诉他，硬拼是最坏的选择。而交易……虽然交出图纸是严重的违规，但只要能保住船队，获得补给，回到巴达维亚，他或许还能想办法搪塞过去……
漫长的心理挣扎后，范·德卡上尉颓然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图纸，我可以给你一部分，仅限于燧发击锤和药池盖的联动结构图。」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但你们必须提供足以让我们修复船只和维持一个月航行的木材、淡水和食物！」
「可以。」玉檀干脆地答应，「但我们需要检查你们提供的图纸的真伪。同时，交易必须在我们的监督下，在指定区域进行。你们的人员不得靠近我们的核心营地。」
「……成交。」范·德卡几乎是屈辱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接下来的半天，在一种极其微妙而紧张的氛围中，交易展开了。
玉檀派出了队伍里心思最缜密、曾接触过一些西洋机械的工匠，仔细查验了范·德卡交出的一卷羊皮纸图纸。确认上面绘制的机械结构复杂精密，不像伪造后，她才点头认可。
随后，新华夏方面提供了大量砍伐好的木材、从岛上泉眼汲取的淡水以及相当数量的熏鱼、干果和块茎食物。荷兰水手们则在指定的海滩区域，紧张地进行着船只的应急维修。
整个过程，武芷兰和阿良带领的护卫队始终在远处保持着高压警戒，箭矢和长矛从未放下。而荷兰人也始终紧绷着神经，生怕这些“野蛮人”突然翻脸。
当最后一批物资被搬上小艇，范·德卡上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让他倍感羞辱的地方。
「执政官女士，」在登船前，他回头看了玉檀一眼，眼神复杂，混合着不甘、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你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女人。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
玉檀站在海滩上，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我也希望如此。」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记住这片土地的名字——新华夏。也记住，这里不欢迎侵略者。如果下次你们再以敌对的身份到来，迎接你们的，就不会是交易，而是战争了。」
范·德卡上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登上了小艇。三艘荷兰帆船拉起船锚，升起满帆，如同逃离般，迅速驶离了黑石屿的海岸，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海平面上。
直到对方的船影彻底消失，海岸边凝重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许多队员几乎脱力地坐倒在地，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首领，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他们带更多人回来报复怎么办？」阿良有些不甘地问道。
玉檀望着远方的海面，目光悠远：「他们会的。殖民者的贪婪，不会因为一次受挫而消失。我们今天展示了肌肉，也暴露了部分虚实。他们下次再来，必定准备更加充分。」
「那我们还把图纸给他们？」武芷兰也有些不解。
「那不是完整的图纸，只是一个关键部件。」玉檀解释道，「而且，我们用一些暂时用不上的物资，换来了我们急需的、通往更高技术层次的钥匙。这笔交易，我们并不亏。」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的队员们，声音提高，传遍整个海岸：
「今天，我们逼退了船坚炮利的西方殖民者！我们用勇气和智慧，扞卫了我们的家园！但这只是开始！未来的挑战会更多，更严峻！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刻，变得更强！」
她举起手中那卷来之不易的羊皮纸图纸，朗声道：
「现在，我们有了它！有了地图上的矿藏，有了我们自己的工匠和决心！我们要造出我们自己的火枪，造出我们自己的大炮，造出能纵横四海的坚船利舰！我们要让所有觊觎这片土地的人都知道——」
「新华夏，不可侵犯！」
「新华夏！不可侵犯！」所有人都激动地举起手中的武器，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声浪如同海潮，拍打着礁石，也拍打着每个人心中那团愈烧愈旺的火焰。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明白，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依旧汹涌。而他们，必须在这暗流彻底爆发前，将自己锤炼成真正的钢铁长城。
玉檀握紧了手中的图纸，她知道，下一个阶段，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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