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的门还是老样子。木头门板，铜钉生了绿锈，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唐三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布包不大，刚好够两只手捧着。他用的是最软的棉布，白底蓝花，包了三层，最里面那层贴着小舞的毛，不敢包太紧，怕压着她，也不敢包太松，怕她晃。
门房老张头看见他的时候，手里的烟杆掉在了地上。
“三……三哥？”
唐三没说话。他从老张头身边走过去，走进院子。银杏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一个人的手，五指张开，什么也抓不住。训练场的木桩还在，上面都是刀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被雨水泡得发黑。食堂的烟囱在冒烟，不知道做的什么，闻着像红薯。宿舍楼的窗户有几扇开着，晾着衣服，风吹过来，袖子一飘一飘的。
他站在院子中间，抱着那个布包，看着这些。每样东西都看了一眼，看完之后觉得它们都没变，但又都不一样了。
戴老大最先出来的。他从宿舍楼里冲出来，靴子没穿好，一只脚光着，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他跑到唐三面前，停下来，喘着气，看着他。
“小三。”
“老大。”
戴老大看着他怀里的布包，没问。他伸出手，在唐三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很重，唐三的肩膀往下沉了沉。戴老大的手没拿开，就那么放着，像怕他跑了。
“回来就好。”
唐三点了点头。
奥斯卡跟在戴老大后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香肠，咬了一半。他看见唐三，嘴里的香肠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一块。他把香肠从嘴里拿出来，攥在手里，油从指缝里淌下来。
“三哥。”
“小奥。”
奥斯卡看着他怀里的布包，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把香肠塞回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眼眶红了，但他没哭。
马红俊是从训练场跑过来的，手里还握着锤子，跑得满头汗。他看见唐三，锤子差点掉地上。
“三哥！你回来了！”
他跑过来，想抱，看见唐三怀里的布包，手停住了。布包很小，白底蓝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马红俊的手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
“三哥，小舞她……”
唐三没说话。马红俊的嘴闭上了。宁荣荣和朱竹清一起出来的。宁荣荣走在前面，朱竹清跟在后面。宁荣荣看见唐三怀里的布包，站住了。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朱竹清站在她后面，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没说话。
“小舞她……”宁荣荣的声音在发抖，“她……”
“在。”唐三说，“在的。”
宁荣荣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朱竹清把她拉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朱竹清没哭，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绷着，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柳二龙是最后出来的。她从楼里走出来，走得很快，走到唐三面前，看着他怀里的布包。她伸出手，想碰，手指在布包上面停住了，没落下去。
“这是小舞？”
“是。”
柳二龙的手收回去，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风很大，吹得眼睛疼。
“武魂殿。”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是冷的。不是冰的那种冷，是铁的那种冷——烧红了，淬了水，硬了，凉了，但你知道它曾经有多烫。
大师从她身后走出来，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柳二龙没动，大师也没催，就那么站着，手搭在她手臂上，像在等一阵风过去。
“进去说。”大师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唐三跟着他往里走。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戴老大在后面喊了一声：“小三。”
唐三停下来，没回头。
“你还有我们。”
唐三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门框上的漆掉了，木头的颜色发灰，摸上去糙糙的。他把手放下来，走进去。
会议室的长桌还是那张，桌面上的划痕多了几道。唐三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布包放在桌上，放在自己面前。布包里的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了一下，又像没动。唐三的手指在布包上按了按，又拿开了。
人一个一个进来。戴老大坐他左边，奥斯卡坐他右边，马红俊坐戴老大旁边，宁荣荣和朱竹清坐对面。大师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柳二龙站在他身后，没坐。弗兰德最后进来的，把门关上了。
没人说话。桌上的茶壶嘴还在冒白气，细细的一缕，飘到天花板上散了。
唐三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故事。“小舞献祭了。她的魂环在我身上，魂骨也在。她的本体在这里。”他手指在布包上轻轻按了一下。“魂封在相思断肠红里，能醒。不知道什么时候。但能醒。”
戴老大的手在桌上握成了拳，指节发白，桌子被按得吱呀响。“武魂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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