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一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那颗还带着错愕表情的头颅便高高飞起，滚落在雪地中，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栽倒。
他到死，那双瞪大的眼睛里都充满着无法理解的困惑——
我的铭牌，怎么会变成老鼠？
林七夜甩去刀锋上的血珠，迈步走在由尸体和鲜血铺撒的猩红雪地中，正准备掏出手机联系守夜人后勤部队来处理现场。
这时，他的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正是“姨妈”两个字。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了姨妈的声音。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和激战后的气息波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姨妈。”
“小七啊！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都打了好几遍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姨妈熟悉而带着关切和些许埋怨的声音。
“姨妈，我刚刚在跟战友聊天，没注意到手机响。”他轻声解释，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的惨状，语气却保持着温和。
“你这孩子……大过年的，就不能主动给家里打个电话吗？非得等我打过来。”姨妈的声音带着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寞。
“我……我本来打算晚上忙完了就打给您的……”林七夜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歉意。
“本来，本来……哼，你就会拿这话哄我。”
姨妈习惯性地数落了一句，但声音很快又柔和了下来。
“你在部队里……待的还好吗？没人欺负你吧？吃得饱吗？睡得好吗？”
林七夜默默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把脸上不知何时溅上的血迹，脚步轻快地走到一间相对干净的楼道角落。
他靠在墙边，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透过窗户，遥望到远处那栋熟悉的小矮楼，甚至能看到阳台上，那个正拿着手机、、来回踱步的身影。
他拿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应该是刚才战斗累的吧……
鼻腔有些发酸，他仰起头，对着冰冷的空气轻轻吸了吸，半晌之后，才用更加温和、甚至带着点轻快的语调开口：
“好啊，我都挺好的。部队里大家都很好，很照顾我。”
“马上过年了，你们部队里有年夜饭吃吗？能不能吃到饺子？”姨妈不放心地追问。
“有的，您放心，我们队长已经在食堂准备了，据说很丰盛，我回去就能吃上。”
林七夜看着远处阳台上的身影，脸上不自觉地浮现一丝笑容。
“回去？你现在不在部队里，在外面？”姨妈的语气立刻带上了警觉。
林七夜心里一紧，连忙补救：“……不是，姨妈您听错了，我是说，我们训练结束，回食堂就能吃。”
“哦……”
姨妈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随后继续说道，语气里是化不开的牵挂：“那……那你回去了可得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亏着自己……”
林七夜似乎察觉到姨妈的情绪有些低落，连忙主动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姨妈，今年我不在家，你和阿晋的年夜饭也得弄得丰盛点啊，别将就。”
“这肯定的，放心吧。”
提到这个，姨妈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些，“我做了满满一桌菜呢！红烧肉、白切鸡、油焖大虾……锅里还在炖着你最爱吃的鱼呢！就是……”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就是你不在家，我们娘俩……不一定吃得完。”
“……”
林七夜握着手机，指甲微微陷进掌心，一时无言。
风雪好像更大了些，吹得他眼睛发涩。
“小七啊，先不跟你说了啊，我锅里的鱼好像好了，我得赶紧去把它端出来，不然该糊锅了。” 姨妈那边传来些许急促的脚步声。
“好的，姨妈，您快去忙吧。” 林七夜连忙应道。
“嗯……”
“姨妈。” 就在姨妈准备挂电话的前一刻，林七夜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嗯？怎么了小七？” 姨妈的声音带着询问。
林七夜站在楼道的角落，身体微微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穿越风雪，紧紧锁定着远处阳台上那个即将转身进屋的、有些模糊却无比温暖的身影。
许久之后，他对着手机，轻声地说道：“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了姨妈同样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努力保持平静的回应：“嗯，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
林七夜依旧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原地，望着那栋矮楼，久久没有动弹。风雪拂过他的发梢和肩头，仿佛要将他塑成一尊雪白的雕塑。
……
不远处的一栋楼顶天台边缘，王小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刚刚捡回来的、泛着银光的【鲜血沸腾】铭牌。
他瞥了一眼楼下雪地中那个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这枚蕴含着不弱力量的小玩意儿，随手将其揣进了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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