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明玉回来了。
她玩得尽兴，脸颊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几枝新折的梅花。见魏璎珞在廊下，她兴冲冲地跑过来：“璎珞，璎珞你快看，御花园的梅花开了，可好看了！”
魏璎珞接过梅花，闻了闻，清香扑鼻：“是好看。”她看了看明玉，“玩得开心吗？”
“开心！”明玉点头，随即又垮下脸，“就是……看到别人都是一家子逛园子，有点想家了。”
魏璎珞摸摸她的头：“想家是常事。等过了十五，娘娘准会给你假，让你回家看看。”
明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魏璎珞笑道，“娘娘最疼你了。”
明玉这才又高兴起来，拉着魏璎珞说今日见到的趣事——哪个宫的娘娘戴了新奇的首饰，哪个小太监耍把戏摔了个跟头，御花园的湖面结了多厚的冰……
魏璎珞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她能看出来，明玉是在用热闹掩饰心里的落寞——海兰察走了，这深宫对她来说，又变回了一个牢笼。
“……姐姐？”明玉说完，见魏璎珞走神，唤了她一声。
魏璎珞回过神：“嗯？”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魏璎珞摇摇头，“只是觉得……这宫里，真能一直这样太平吗？”
明玉不解：“为什么不呢？有娘娘在，长春宫就会好好的。”
是啊，有容音在。魏璎珞看着明玉纯真的眼睛，忽然很想告诉她：娘娘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怕。这深宫之中，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可她没说。明玉还小，不该承受这些。
“你说得对。”魏璎珞笑道，“有娘娘在，一切都会好的。”
入夜，长春宫早早熄了灯。
容音累极了，简单洗漱后便歇下。魏璎珞守在外间，却没有睡意。她听着里间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容音已经睡着，这才悄悄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很好，清辉洒在雪地上，映得庭院亮如白昼。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那是宫外百姓在庆祝新年。
魏璎珞看着月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她还在绣房，除夕夜只能听着外头的热闹，自己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后来到了长春宫，容音知道她孤单，每年除夕都会让她在身边守着，还会偷偷塞给她压岁钱。
那些细小的温暖，一点点融化了她心里的冰。
“怎么还不睡？”
身后传来容音的声音。魏璎珞回头，见她披着外袍站在门边，显然是被她吵醒了。
“奴婢吵醒娘娘了？”魏璎珞连忙上前，“娘娘快去歇着，奴婢这就睡。”
容音却拉住她：“本宫也睡不着。”她走到窗边，与魏璎珞并肩而立，“看什么呢？”
“看月亮。”魏璎珞轻声道，“元日的月亮，好像特别圆。”
容音抬头望去，夜空如洗，一轮明月高悬，清辉万里。
“是啊，很圆。”她喃喃道，“可月圆之后便是月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永远圆满。”
魏璎珞心头一紧：“娘娘……”
“本宫没事。”容音转过头看她，眼中映着月光，“只是有些感慨。璎珞，你说咱们能这样相伴多久？”
“一辈子。”魏璎珞毫不犹豫，“奴婢会陪娘娘一辈子。”
容音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一辈子……太长了。本宫只求，能多陪你们一些时日。”
这话说得蹊跷，魏璎珞心中涌起不安：“娘娘为何这样说？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没有。”容音摇头，“只是今日祭天时，忽然觉得……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本宫是皇后，看着尊荣，可这尊荣之下，有多少身不由己。”
她握住魏璎珞的手，指尖冰凉：“璎珞，若有一日，本宫护不住你了，你要答应本宫，好好活着。替本宫看着永琮长大，看着和敬出嫁，替本宫……好好活完这一生。”
魏璎珞的眼泪掉下来：“娘娘别说这样的话。奴婢说过，娘娘在哪，奴婢就在哪。若是娘娘不在了，奴婢……”
“不许说。”容音捂住她的嘴，“本宫要你答应。”
四目相对，月光在两人眼中流转。许久，魏璎珞才哽咽道：“奴婢……答应。”
容音这才松开手，将她拥入怀中：“好孩子。”
两人相拥着站在窗边，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又传来鞭炮声，这一次更近，像是从宫墙外传来的。
“又是一年了。”容音轻声道。
“又是一年了。”魏璎珞重复。
她们都知道，新的一年会有新的风雨，新的挑战。可至少此刻，她们还在一起，还能这样相拥着看月亮。
这就够了。
“睡吧。”容音松开怀抱，“明日还要早起。”
“嗯。”
两人回到里间，容音躺下，魏璎珞为她掖好被角，正要退到外间，容音却拉住她：“就在这儿睡吧。”
魏璎珞一怔。
“今夜冷，咱们挤挤暖和。”容音往里挪了挪，“上来。”
魏璎珞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褪去外衣，在她身边躺下。容音很自然地拥住她，将被子盖好。
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魏璎珞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放松些。”容音在她耳边轻声道，“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魏璎珞脸一红，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她侧过身，面对着容音，月光透过窗纱，照在容音脸上，柔和她睡梦中微蹙的眉头。
“娘娘真好看。”她情不自禁地说。
容音睁开眼，眼中带着笑意：“油嘴滑舌。”
“是真心的。”魏璎珞认真道，“在奴婢心里，娘娘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容音看着她眼中的真挚，心中涌起暖意。她凑过去，在魏璎珞额上落下一个轻吻：“睡吧。”
魏璎珞闭上眼，唇角带着笑意。她往容音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沉沉睡去。
容音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这一夜，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窗外，月华如水，元日的夜晚宁静而美好。
而她们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至少今夜，她们相拥而眠。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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