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五代十国这帮藩镇大佬,那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想法。今天你称帝,明天他建国,后天又冒出来个什么“顺天应命”的大将军。花样之多,套路之深,让后世那些只会喊口号的造反派看了都得脸红。
这不,天福二年,也就是石敬瑭刚把后晋这块招牌挂起来没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
范延光在魏州那边扯了反旗。这位范大人大概是觉得,你石敬瑭能当皇帝,我范某人凭什么不能?论资历,论地盘,论脸皮厚度,哪样比你差了?
可他一个人造反,终究有点孤单。就像请客吃饭,只有一道菜总归不像话。于是范延光开始四处拉人入伙,那架势,活像今天微信群里拉人砍价的——来嘛来嘛,一起干,人多力量大。
他这一拉,还真拉到了个重量级选手。
张从宾。
这位当时坐镇洛阳的张大人,接到范延光的密信时,据说只用了三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三秒钟,比他现在思考中午吃什么还快。
“老子反了!”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旁边的副将吓得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住。
“将军,您……您要不要再想想?”
“想什么想?”张从宾大手一挥,慷慨激昂得仿佛在朗诵一首诗,“富贵险中求!再说,老子当了一辈子老实人,也该换个活法了。”
副将心想:您管自己以前叫老实人?那洛阳城外的野狗听了都得笑出声。
但张从宾不管这些。他这人有个特点——一旦做了决定,执行力惊人。
当天夜里,洛阳城就换了天。
东都留守那位倒霉蛋,大约是后晋建立以来第一个一脸茫然就被砍了脑袋的高官。据说他临死前还在纳闷:我今天早上批的公文里,没写“准许张从宾造反”这一条啊。
消息传到开封,石敬瑭正在吃早饭。
据宫里的太监回忆,皇帝陛下当时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就像看到自己刚买的房子被告知是危房。
“张从宾……也反了?”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满殿文武没一个敢接话。
谁敢接啊?这问题就像问“天上为什么会下雨”一样——答案明摆着,但说出来就是不给你面子。
石敬瑭坐在龙椅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局势。范延光在东边闹,张从宾在西边闹,这两位要是联起手来,那开封城就成了夹心饼干里的那层奶油——两边一挤,准完蛋。
更要命的是,张从宾的动作比谁都快。他拿下洛阳之后,立刻分兵去守汜水关。
这汜水关是什么地方?那是从西边进入开封的咽喉要道。拿下了这里,就等于把刀架在了开封城的脖子上。
石敬瑭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憋屈。以前给人当女婿,现在给天下人当靶子。早知道这差事这么难干,当初还不如继续当他的太原节度使,起码睡觉踏实。
他把心一横,说了句让满朝文武魂飞魄散的话:
“要不……朕先出去避避?”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老子打算跑路了。
朝堂上顿时炸了锅。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脸色铁青。开什么玩笑?立国才两年,皇帝就要跑路,这传出去,后晋的脸往哪儿搁?
就在这时,人群中站出两个人。
一个是侯益,一个是杜重威。
这两位,用现在的话说,属于那种“平时看着不怎么起眼,关键时刻能扛事”的类型。
侯益先开了口:“陛下,给臣一支兵马。”
杜重威紧跟着说:“臣也去。”
石敬瑭看着这俩人,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神情,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二位爱卿……当真?”
侯益笑了笑。这位老兄笑起来的样子很有意思,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陛下,张从宾不过是跳梁小丑。给臣三千精兵,三天之内,给您一个交代。”
杜重威在旁边补充:“臣去打汜水关。”
石敬瑭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了,从龙椅上站起来,快步走下台阶,一手拉着一个,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好!好!朕就在这里等着二位的好消息!”
当天夜里,侯益和杜重威就带着人马出发了。
夜行军这事儿,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个苦差事。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路,马蹄子时不时踩到坑里,后头的步兵更是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队伍里有人小声抱怨:“咱们这大半夜的,图啥啊?”
旁边一个老兵油子接了话:“图啥?图明天还能活着吃饭呗。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杜重威骑在马上,一路上一言不发。他这人打仗有个特点——话越少,事儿越大。
旁边的副将试探着问:“将军,咱们这是奔袭,到了汜水关,弟兄们怕是累得够呛,要不要先歇一歇再打?”
杜重威转过头,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严肃:“歇?你当张从宾会给你时间歇?到了就打,打了就赢,赢不了就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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