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朝会。
武宗坐在龙椅上,听着御史中丞禀报,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据查,仇士良私藏兵仗计有:弓弩三百余、横刀五百余、长矛……”御史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更有甲胄二十副,皆为制式军械,非民间可有。”
朝臣们低垂着头,没人敢出声。
武宗等御史说完,才缓缓开口:“仇士良何在?”
“已软禁府中,候旨发落。”
武宗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他退休时,朕赏了多少钱帛来着?”
内侍忙答:“绢帛三千匹,钱十万。”
“他哭诉那些话——不让天子读书那些——是谁记下来报给朕的?”
殿中更静了。良久,才有个宦官颤声答:“是…是刘中尉。”
武宗笑了:“朕记得,仇士良退休前,推举的接任人选就是刘中尉?”
“是…”
“好,好。”武宗站起身,走下御阶,“私藏兵仗,按律当如何?”
刑部尚书出列:“罪同谋逆,当斩,籍没家产。”
“那就这么办吧。”武宗声音平静,“不过念其侍奉多年,斩就免了。削去所有官爵,家产充公——那些兵仗,熔了铸佛像,算是替他积德。”
旨意传到仇府时,仇士良正对着那池锦鲤发呆。
听完圣旨,他竟没哭没闹,只问了句:“刘中尉…可有什么话带给老夫?”
传旨宦官低头:“刘中尉说…说请公公放心,他会照应仇家子弟。”
仇士良听了,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好好好…好个照应!”
他转身对呆立一旁的仇从广说:“瞧见了?这就叫‘斩草除根’。为父教你最后一课:在宫里,对你笑的最甜的,往往递刀时最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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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家被抄那日,长安百姓挤满了街巷。几十辆大车拉着财物从仇府出来,绸缎、珠宝、古玩…阳光一照,晃得人眼花。
茶楼上有老者咂舌:“乖乖,这得搜刮多少年?”
“听说光铜钱就拉了十车!还有那些兵器…你说他一个太监,藏那么多刀枪做什么?”
“做什么?你以为甘露寺那会儿,他是吃素的?”
人群外,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刘中尉挑起车帘一角,静静看着。直到仇府大门被贴上封条,他才放下帘子:“回宫。”
车夫小声问:“中尉,仇公他…”
“什么仇公?”刘中尉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冷得像腊月井水,“一个罪人罢了。”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路过一处书肆,里面正有说书先生讲古:
“…话说那李辅国权势滔天,最后怎样?被代宗派人夜里刺死,脑袋扔进了茅厕!所以说啊,这太监专权,从来就没好下场…”
刘中尉在车里闭着眼,手指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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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
观仇士良之兴衰,如看一出编排周密的戏。四十年权倾朝野,倒台却只在顷刻。史书常言宦官祸国,然细究之,仇氏辈所以能专权,实因帝王或幼或庸,需倚之为臂助。待武宗这般有志君主登基,去宦官如扫尘埃。私藏兵仗之罪,不过是寻个由头——真当皇帝不知他府中有刀枪?非不知也,时候未到也。更可叹者,推他入深渊的,恰是他亲手提拔之人。宫中权斗,从无温情可言,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不外如是。
作者说:
读这段历史,我总忍不住想仇士良退休那日的眼泪。他是真哭还是假哭?或许都有。四十年活在权力漩涡中心的人,早已分不清戏与真。那些“驭君心得”,他以为是毕生智慧,实则是催命符——没有一个皇帝愿意被臣下如此算计,哪怕这臣子是太监。武宗忍了三个月才动手,这三个月里,仇士良每收一份礼,每听一句奉承,都是在给自己挖深一锹土。最讽刺的是,那些私藏的兵仗,恐怕他自己都快忘了存在。一个太监要刀枪何用?不过是权力迷恋的实体化:没有它,也要守着它,像守着一具早已腐朽的躯壳。历史从来如此,毁掉一个人的,往往不是他做的恶,而是他以为自己拥有的“智慧”。
本章金句:
权力是最昂贵的收藏品,你以为在把玩它,其实是它在浸透你。
如果你是仇士良,在退休前夜,会烧掉那些兵仗还是继续藏着?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选择与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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