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昌三年的长安城,正是春寒料峭时节。宰相李德裕捧着奏章穿过长廊,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位以干练着称的宰相眉头紧锁,手里那叠边关急报沉甸甸的。
“李相今日面色不佳啊。”枢密使王元逵迎面走来,拱手笑道。
李德裕扬了扬手中的文书:“盐州又遭劫掠。党项人抢了牛羊便跑,朔方节度使说人马不足,灵武节度使说越境追捕不合规矩。这群人——”他压低了声音,“怕是收了商队的好处,睁只眼闭只眼呢。”
御书房里,年轻的武宗皇帝正用银匙搅着药盏。听李德裕禀报完毕,他放下药盏,瓷底轻叩紫檀案几:“依卿之见,该当如何?”
“陛下,臣有一比。”李德裕捋了捋胡须,“这边境诸镇,好比一群守着菜园子的佃户。贼从东家地里偷了菜,跑到西家地界,西家便说‘不归我管’。长此以往,贼人越发猖狂。”
武宗笑了:“那李相是要给这群佃户找个总管?”
“正是。请设朔方灵盐节度使,统一调遣边境兵马。”
三日后诏书下达。新任节度使李彦佐离京赴任时,李德裕亲自送到灞桥。春柳才抽新芽,李彦佐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李将军此去,可知最难在何处?”李德裕递过践行酒。
李彦佐一饮而尽:“自然是让那些节度使听调遣。”
“错了。”李德裕摇摇头,“最难的是让那些党项首领明白,从此偷鸡摸狗的行当不好做了。你得先打疼一次,再给条活路——边市贸易的活路。”
李彦佐到任后的第二个月,边境线上演了出好戏。
盐州城外三十里,党项野利部的两百骑正在劫掠商队。忽然四面号角齐鸣,朔方、灵武、盐州三镇兵马同时出现——这是头一遭。野利头人措手不及,仓皇西逃,却在灵州地界被早已埋伏的轻骑截住。
“李彦佐这厮不按规矩来!”被押解的路上,野利头人骂骂咧咧。
审问时,李彦佐让人给野利松了绑,还端来烤羊腿:“听说你们抢商队,是因边市关闭,换不到盐铁?”
野利瞪着眼不说话。
“这样,”李彦佐撕了块羊肉,“归顺的部落,每月可在指定边市贸易,盐、茶、铁器按市价交换。抢掠的——”他擦擦手,“本将军正好缺些修城墙的劳力。”
消息传开,边境线上安静了大半。
——
几乎在同一时节,吐蕃高原上正乱成一锅粥。
论恐热——这个名字在吐蕃语里意为“天雷”——此刻正在帐中摔东西。他的部将岌藏丰赞投奔了尚婢婢,这简直是在他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尚婢婢那个老狐狸!”论恐热拔出弯刀,一刀劈断了案角,“传令,集结三万兵马,我要踏平鄯州!”
副将低声劝道:“将军,尚婢婢深谙兵法,是不是……”
“是什么?”论恐热瞪着眼,“他不过是个靠着祖荫的老贵族,我会怕他?”
七月,论恐热大军抵达鄯州城外。尚婢婢登上城楼,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捻着白须笑了。
“将军为何发笑?”年轻副将不解。
“我笑论恐热像头野牦牛,只会埋头猛冲。”尚婢婢指着地形,“你看,城东山谷形如口袋,正是请君入瓮的好地方。”
当夜,尚婢婢召集将领:“分五路兵马,三路诱敌,两路截后。记住,别硬拼,咱们逗他玩儿。”
论恐热果然中计。他见尚婢婢兵马分散,大喜过望,率主力直扑中军。打着打着,忽然发现三面合围,退路已被截断。
最要命的是水源。尚婢婢早派人在上游筑坝截流,论恐热大军困在东谷三日,人马皆渴。
“将军,马匹开始倒毙了。”亲兵嘴唇干裂起皮。
论恐热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望着只剩半袋水的皮囊,终于咬牙:“今夜突围。”
那夜月黑风高,论恐热带着百余亲骑拼死冲杀,总算逃出生天。回头望去,三万大军如星散,降的降,逃的逃。
尚婢婢在城头接过降将名册,对左右说:“论恐热逃便逃了,不必追。”
“为何?”
“留着他,吐蕃各部才更需要倚仗朝廷啊。”老将军眯起眼睛,笑得像只雪地里饱食的狐狸。
——
塞外的消息传到长安时,已是秋日。
李德裕站在巨幅地图前,手指从吐蕃移到回鹘故地:“吐蕃内乱,正是时候解决回鹘余部了。陛下,臣建议联络黠戛斯。”
“就是那个自称汉将李陵后裔的部落?”武宗颇有兴致。
“正是。黠戛斯人赤发绿瞳,却爱穿唐装,仰慕中原文化。”李德裕笑道,“可汗阿热上次来信,还在问长安西市的胡饼是不是还那么香。”
册封使团带着诏书、印信和两万斛粮食北出居延塞。黠戛斯可汗在帐前设汉式香案,恭迎天子诏书。仪式后,他拉着唐使的手不放:“我这名字太长,陛下可否赐个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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