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朵颜的脚步在踏入山涧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的神识枷锁钉住，再也无法寸进。
“你！前番是故意败给我的神识？”
眼前这一幕，比她预想中的任何情景都要诡异百倍。
许靖安就站在那里，安然无恙，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沉稳，哪有半分被“星陨”重创后的颓败？
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像一座巍峨高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
齐朵颜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艰涩的字眼。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许靖安重伤遁逃、设下埋伏反杀、或是被国师的其他手段擒获。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等待着她的到来。
“怎么？还敢妄称神识强大吗？”
许靖安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和眼底深处那一抹尚未散尽的惊骇。
“还是说，守星殿的圣女，连这点待客之道都不懂了？”
“待客之道？”
齐朵颜惨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凄楚的自嘲。
“在守星殿，只有命令与服从。许道友既然知晓我的身份，想必也该明白，你我之间，从无平等可言。”
“哦？”许靖安眉梢轻挑，“那你不妨说说，守星殿究竟是个什么地方？竟能将你这般灵慧之人，教化成一把只知听令杀伐的刀。”
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却精准地撬开了齐朵颜心中最沉重、最隐秘的角落。
她眼中的疯狂与偏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茫然。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山涧里的风声都似乎静止了。
“守星殿，乃上界小雷音天四洲之一，东胜神州的无上存在。”她的声音很轻，“我辈修士，穷尽一生所求，不过是筑基、金丹、元婴，乃至化神、渡劫。可九州天毕灵气稀薄，无法引动化神之力，而上界则不同，守星殿的长老们，他们早已超越了这些凡俗的境界……”
许靖安静静听着，不动声色地引导着。
“我们守星殿的职责，便是监察并维系东胜神州的气运平衡。”
齐朵颜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每一代守星殿圣女，都是万里挑一的‘特殊’之才。我们被从小带进修星殿，学习观星、卜算、炼制各种禁术符文，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执行宫主意志，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刃。”
“刃？那么，成为刃之后呢？你们的结局是什么？”
她想起了地牢里那些被秘密处决的同门，想起了他们临死前不甘的眼神，想起了自己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亲手按下阵法，将昔日姐妹献祭给冰冷的法阵。
“我们……没有结局。”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当我们失去利用价值，或是对宫主大人的意志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质疑时，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抹去。就像一件破损的工具，直接丢弃。”
“所以，你方才选择献祭整座山灵，是想借此摆脱刃的命运？”
许靖安此言一针见血。
齐朵颜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会知道？”
“不是我想知道，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许靖安的目光深邃如海。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那不是为国师效忠的狂热，而是一个囚徒在寻找越狱机会时，露出的破绽。”
许靖安揉了揉眉心，明悟般看着齐朵颜。
“你是他的上线对吧？他听命与你……或者说听命与你身后的守星殿。”
齐朵颜见许靖安已经知晓大半，也不在隐瞒:“我本是桑梨国公主，许多年前被星殿派来的使者选中，成为了守星殿为数不多的九州天巡查使……不过小女子后来不知何故，在北冥荒原附近遇到了袭击，从此，遗失了信物，断了与上界的联系……”
“尚未化神，便可登临小雷音天？”
许靖安并不惊讶，元婴初期便有如此神识，更不惧怕元婴中期甚至后期的大修，又懂得那碑文上的古文，她一定是有所依仗。
“并不是……道友想的那样。化神确实可以飞升小雷音天，不过那也是自成一方天地，依然有凡人，也有炼气，筑基，金丹，元婴修士，只不过他们修行起来更加迅速，且化神修士乃至炼虚，合体，大成期都可以随意引动天地威压，再无限制。”
齐朵颜终于露出一抹笑意，气氛也稍微缓和下来。
“原来是这样……小雷音天也有原住民。”
许靖安喃喃自语道。
“是这个意思，道友可以理解为，那是一处有边界的灵气更为充足的低阶，其他便于九州天一般无二。”
齐朵颜忙解释道。
“那你们要找的朔月宝鉴便是飞升上界的信物？”
许靖安看着齐朵颜的眼睛，那里再无半点闪避。
“是的，那是打开归墟深层的信物，不过，道友前些时候得到的青铜古树，还有巡天令，也都是进入小雷音天的契机，只不过那处入口，已经被颛顼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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