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众人举杯应和，声音却参差不齐，如同被强行拼凑的碎玉。
酒液入喉，却浇不灭心头惊雷留下的灼痕。
凌天章指尖轻抚玉杯裂纹，忽然阴恻恻笑道：秦道友说得是。不过...
他目光如毒蛇般缠上玄诚子，方才玄诚道友所言十二宗合并，倒让老夫想起三百年前幽都魔劫时，也曾有人提议九州同盟...
殿内温度骤降。
三百年前那场几乎毁掉九州天修真界的联盟，最终以十二大宗门七位元婴修士覆灭收场。
凌道友记性真好。
玄诚子咳嗽着从袖中取出一块青铜阵盘，阵纹中隐约透着血色，当年若非各怀心思，幽都魔兵岂能连破七座护山大阵？
“今日大喜的日子，玄诚子道友何故感慨，讲这些不堪的过往…”
凌天章捋着胡子，侧目看着垂垂老矣的玄诚子，心底里庆幸，自己三十年前突破了元婴中期，如今尚有五百年寿元。
玄诚子指腹抹过唇边血痕，他抬眼望向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裹挟着雷霆余威：“老朽一千三百八十载苦修，历四十九重神霄劫而不死，却终逃不过这道心枯竭之劫……”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惊雷，在觥筹交错的虚伪热闹中炸开，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笑容。
“诸位道友，方才那醉仙酿里，老夫加了点小玩意…”
殿内死寂。
那些举起的酒杯僵在半空，里面的醉仙酿仿佛瞬间变成了穿肠毒药。
先前或真或假的欢庆喧嚣被抽离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凝滞的空气和彼此陡然沉重的呼吸声。
“玄诚子！你……”
一位须发赤红、气息刚猛的宗主腾地站起，怒目圆睁，周身法力不受控制地鼓荡，震得身前的玉案嗡嗡作响。
可他那声质问刚出口，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手指下意识地按向小腹丹田，一丝难以言喻的迟滞和隐痛，正悄然泛起。
不止是他。
几乎所有在座的掌门、长老，无论境界高低，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窜起，沿着经脉蔓延。
许靖安心头一紧，“师伯…难道说…这就是您说的无论发生什么事…”
那入口时甘美醇厚、令人飘飘欲仙的“醉仙酿”，此刻竟在体内化作了一条条阴冷的毒蛇，盘踞在气海、缠绕在灵根之上，蠢蠢欲动。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惊愕、愤怒、难以置信，最终都化为深切的忌惮和……
恐惧。
“诸位想必已有所察觉了？”
玄诚子面上的血痕犹在，浑浊的老眼却亮得慑人，扫过一张张变色的面孔，“此乃本门秘宝九幽镜化生的的枯心散，无色无味，化于灵髓，若无老朽独门解药压制，百年之后，道基蚀毁，元婴崩解，终成枯骨一堆。”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此毒，非老朽不可除。但请诸位安心，老朽所求不多，只一诺。以诸位道友百年平安，换我玄一门百年喘息之机，待老朽百年后重修归来，已然会给诸位个交代。”
“卑鄙！”
又一位紫袍老者猛地一拍桌案，玉杯倾倒碎裂，琼浆流淌如血。“竟行此等下作手段！玄诚子，你枉为一代宗师！”
“下作？”
玄诚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枯沙哑，仿佛破旧的风箱在拉动，渗入每个人的骨髓，“比之三百年前盟誓初立，刀兵便已及袍泽之背的龌龊，比之窥探老朽身后，欲将我玄一宗瓜分殆尽、将十万弟子踩入尘埃的算计……老朽此举，实乃自保之举，光明正大，何言下作？”
他的目光最后牢牢锁定在脸色阴沉如水的凌天章脸上。
“玄诚子道友，此番针对的便是老夫吧？！”
凌天章捻着胡须的手指早已停下，指甲深陷皮肉而不自知。
他眼中毒蛇般的阴冷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牙关紧咬，腮帮隆起。
玄诚子寿元将尽，道心枯竭已是板上钉钉，这本是他凌天章趁势吞并玄一、奠定霸业的天赐良机。
然而此刻，这濒死的玄诚子竟用如此釜底抽薪的狠招，拖着所有在场的高阶修士共赴黄泉！
他的谋划被彻底打乱，那突破元婴中期的自信和五百年寿元的悠长所带来的得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剧毒和解体的威胁瞬间撕得粉碎。
他精心准备的言语、后续的阴谋，在绝对的实力威胁面前，变得苍白而可笑。
“至于这玄天大殿……”
玄诚子手指轻轻抚过袖中那块古朴沧桑、血纹隐现的青铜阵盘，阵盘发出极其微弱、只有近旁修士才能捕捉到的嗡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毁灭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
这并非全盛时的威压，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志。
空气中弥漫起焦糊般的味道，细微的空间裂纹在玄诚子周围若隐若现，仿佛他已然化作了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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