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龙谷的入口,隐藏在两座形似龙牙的嶙峋山脊之间。
玄璃化身的白狐在谷口三里外的雪丘后停下,七条尾巴低垂,小心翼翼地收敛着周身灵力。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谷中弥漫出的那股苍茫、暴戾、混杂着无尽悲怆与怨恨的龙威,已然让她背脊的毛发微微竖起。
这不是纯粹的威压,更像是一种浸染了万载时光的情绪烙印,沉甸甸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每一片雪花中。谷口并无邪修守卫,或许血煞真君也认为,这天然的绝地便是最好的屏障。寻常修士,哪怕是金丹甚至元婴,贸然踏入这种混乱狂暴的气场中,轻则心神受创,重则道基动摇。
但玄璃不同。
她闭目凝神,额间淡金色的狐形印记幽幽亮起,一股温润古老的气息自血脉深处流淌而出。灵狐的“万灵亲和”特性开始发挥作用,如同最精密的感应器,主动调整着她自身的气息频率,尝试与周围混乱的龙威地气建立一种微妙的“共鸣”而非“对抗”。
片刻后,她重新睁眼,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此地的龙威虽强,却因真龙陨落时的不甘与怨愤,呈现出一种破碎、狂乱的状态。而灵狐血脉中的那股古老意蕴,竟隐隐能与其中较为“平静”的碎片产生呼应,就像湍急河流中的几处小小漩涡,可供暂时立足。
“可行。”玄璃心中一定,将凌虚子给的太乙护神丹含在舌下,清凉的药力护持住元神核心。又将定星盘挂在颈间,夜宸给的同心铃系紧,沈清辞准备的药瓶用特殊皮囊装好贴身放置。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断刃峰的方向,那里有她誓死守护的人和承诺。然后,小巧的白狐身影一闪,如一道融入风雪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掠向那对狰狞的“龙牙”山脊。
甫一入谷,天地陡然变色。
外界北境的酷寒风雪,在这里变成了另一种形态。谷中并无大量积雪,地面是暗沉如铁的黑褐色岩石,嶙峋突兀,寸草不生。空中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这雾气并非水汽,而是浓郁到几乎液化的驳杂灵气与龙威怨念的混合物,视线严重受阻,神识探出不过三丈便如陷泥沼,且传来阵阵刺痛。
更诡异的是声音。谷中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了,但那死寂深处,又似乎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凄厉的龙吟、沉重的喘息在耳边萦绕,挥之不去,直透神魂。若非太乙护神丹药力守护,玄璃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陷入幻听与疯狂。
她不敢大意,四肢肉垫轻轻落地,不发出半点声响,完全凭借目力和灵狐对气机的敏锐直觉前进。定星盘在胸前微微震动,指针混乱地旋转了几圈,最终指向谷内深处某个方向,并在盘面上投射出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灵气流向图——正如玄机子所言,在此地能勉强指明方位已是难得。
谷内地势极为复杂,到处都是高耸的石林、深不见底的裂隙、以及仿佛被巨爪撕扯过的恐怖沟壑。一些巨大的、疑似龙骨的惨白化石半掩在岩层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玄璃小心避开这些化石,灵狐血脉的感应告诉她,这些残骸中仍封存着不稳定的龙力,一旦触发,后果难料。
前行约半个时辰,已深入谷中近十里。周围雾气愈发浓重,灰雾中开始夹杂一丝丝暗红色的细线,如同血管般缓缓脉动——是血煞之气!且越往深处,这血煞之气越浓,与龙威怨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邪异污秽的力场。
玄璃感到左腿伤口处传来隐隐的刺痛,是残留的血煞之力被外界同源气息引动。她立刻停下,服下一颗沈清辞给的白色药丸,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全身,暂时压下了不适。
她藏身在一块形似龙鳞的巨岩阴影下,仔细观察。前方雾气稍薄处,隐约出现了人工的痕迹:几根刻满符文的暗红色石柱,以特定的方位插在岩石中,柱顶镶嵌着幽绿的宝石,散发着不祥的光芒。石柱之间,有淡淡的血色光膜连接,形成一道简易的警戒结界。两名身着猩红道袍、面容麻木的邪修,如同雕像般立在结界入口两侧,气息约在筑基中期。
“外围警戒……”玄璃心中思忖,“如此简单的布置,要么是自信谷中天然屏障无人能入,要么就是内部另有玄机,外围只是象征性防守。”
她耐心等待。大约一炷香后,谷内深处传来一阵有规律的、低沉的震动,仿佛某种巨大心脏的搏动。两名守卫神情微动,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块血色玉牌看了看,对同伴点了点头,两人竟同时转身,沿着一条小径朝震动来源方向走去——似乎是换岗或另有任务。
机会稍纵即逝!
玄璃没有犹豫,在那血色警戒结界因守卫离开而出现能量流转的瞬间薄弱期,身形如电射出!她没有尝试破解或穿越结界,而是紧贴着谷壁,从结界上方一个因岩石凹凸形成的、不足三尺高的空隙中轻盈掠过!七条尾巴在这一刻发挥出惊人的平衡与协调能力,让她如同没有重量般划过,未触及任何能量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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