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军统秘密据点，凌晨
昏暗的灯光下，电台的滴答声和打字机的敲击声急促而压抑。张孝安副官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脸色铁青，几乎是冲进了张孝安的办公室。
“站长！出大事了！”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电文拍在桌上，“教导总队刚来的急电！林锋…林锋他……”
张孝安正闭目养神，闻声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电文，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抓过电文，快速浏览，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电文内容简洁却触目惊心：“昨夜营区突发哗变，原教导大队大队长林锋，煽惑部分官兵，袭击同袍，破坏通讯，劫掠车辆后叛逃无踪。现场遗留交火痕迹及部分阵亡者遗体，判断其已率死忠分子潜逃，方向不明。请求紧急协查追捕。”
“哗变？叛逃？”张孝安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响，“好一个林锋！好一个‘狼牙’！我早就知道他脑后长着反骨！什么哗变，分明是预谋已久，金蝉脱壳！”
他眼中闪烁着被愚弄的暴怒和一丝终于抓住把柄的阴狠。之前种种怀疑，芷江的警告，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立刻！”张孝安的声音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以上海站名义，向本地区所有军统、中统单位、警备司令部、各稽查站、交通要道卡口签发最高等级内部通缉令！等级：‘甲壹’！目标：林锋及其所有追随者！罪名：战时叛变投敌，袭击长官，劫掠军械，阴谋破坏戡乱大业！”
他来回踱步，语速极快：“注明：林锋极其危险，精通伪装、渗透、特种作战，持有武器，可能试图向苏北或共区流窜。各单位一旦发现踪迹，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格杀勿论！若能生擒，务必撬开他的嘴，挖出他与共党勾结的所有线索！”
“是！”副官立正，但犹豫了一下，“站长，教导总队的电文里说…有阵亡者遗体…王司令那边会不会……”
张孝安冷笑一声：“王耀武？他此刻怕比我们更想捂住这个盖子！他一手提拔的战英雄、青天白日勋章获得者临阵投共？这是打他的脸，打整个国军的脸！你看着吧，他那边的说法很快就会出来，绝对是另一套说辞！”
他挥挥手：“快去办！另外，启用我们在共区周边所有的潜伏哨、眼线，特别是水路和陆路秘密通道附近，给我死死盯住！我就不信，他林锋能插翅膀飞了！”
“明白！”副官领命，快步离去。
张孝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林锋…‘磐石’…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王耀武前进指挥部，清晨
一份内容相似但措辞截然不同的电文被送到了王耀武的案头。
王耀武看着电文，久久不语，脸色复杂。震惊、失望、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他确实欣赏林锋的军事才能，曾真心希望将其培养成一把对付敌人的利刃，甚至在内战中也能大放异彩。然而……
“糊涂！愚蠢！”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林锋还是骂自己看走了眼。
副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军统那边动作很快，已经签发了格杀勿论的通缉令。我们……”
王耀武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正如张孝安所料，他必须维护大局和体面。
“给军委会和总参谋部发报，”王耀武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带着一丝沉痛，“原教导大队大队长林锋中校，于昨日夜间巡查防务时，不幸遭遇大队共匪精锐伏击，激战中，林大队长身先士卒，率部浴血奋战，终因寡不敌众，弹尽粮绝…恐已壮烈殉国。”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表彰其抗战之功与忠勇，请追晋上校衔，并按阵亡最高规格抚恤其家属。其余殉国官兵，一并上报请恤。”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司令！那…实际的追捕……”
“暗中配合军统。”王耀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对外，尤其是对新闻界，必须统一口径：林锋是殉国的英雄，明白吗？”
“明白！”副官心领神会，敬礼离开。
王耀武独自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个巨大的隐患脱离了控制，这感觉比打一场败仗还要糟糕。
苏北，某处隐蔽的地下交通站，黎明前夕
黑暗中，一支精干的小队无声地穿梭在田间小径和荒废的村落之间。正是林锋和他成功脱身的队员们。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夜奔和短暂交火的痕迹，衣衫被汗水与露水浸透，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脱离樊笼后的疲惫与释然，以及对前路的警惕。
一名穿着当地农民服装、眼神机警的汉子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与他们接上了头。他是地下交通线的负责人。
“林队长，你们可算到了！”汉子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上海和沿线都炸锅了！军统的‘甲壹’级通缉令已经发下来了，各路口关卡盘查得极严，尤其是往北的方向。你们昨晚那一下，动静不小。”
林锋抹了把脸上的汗，冷静地问：“老吴同志有什么指示？”
“命令不变！”汉子道，“‘启明星’首长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护送你们北上！路线已经重新规划，我们会绕开所有大的检查站，走最偏僻的水路和山道。下一段路由我们负责，船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趁晨雾未散渡过前面那条河。对岸有人接应。”
林锋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听你安排。辛苦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疲惫但坚毅的队员们，低声道：“兄弟们，最后一段路了，提高警惕，跟上！”
队伍再次无声地没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雾气之中，向着北方，向着新的希望与未知的战场，坚定前行。
身后，追捕的巨网已然张开，但“狼牙”，已决意撕破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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