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日,凌晨两点十七分,淮北市审计局。
三楼东侧的档案室里,灯光惨白。顾清晏坐在长条桌尽头,面前摊开着十七份卷宗,旁边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茶。她左手握着一把不锈钢镇尺,右手拿着红色签字笔,在审计底稿上划下一道又一道标注。
镇尺是审计工具,长三十厘米,宽四厘米,边缘被打磨得平整锋利。此刻在她手里,却更像一件武器。
窗外夜色浓重,整栋大楼只有这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顾清晏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几份文件上——那是三天前刚从京城调来的加密档案,关于沈明达(冼明达)案的关联审计线索。林峰亲自签批,要求她“深挖保护伞,厘清资金链”。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累,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这份报告的分量。
桌上的文件分为三摞:最左边是沈明达供出的稀土配额倒卖网络,涉及七省十三市,二十一家企业;中间是审计署通过资金流向梳理出的“保护伞”可疑名单,九个名字,最高到厅局级;最右边,也是她今晚重点核查的——是东海省稀土旧账中几个异常时间节点的补充材料。
那是林峰在东海时没来得及彻底查清的尾巴。
顾清晏的手指在第三摞文件上轻轻划过。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因为长期翻阅纸张而略显粗糙。灯光下,她清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眼神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事实上,也确实是数学题——只不过这道题涉及的资金量,是七百八十三亿。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淮北的夏夜很安静,远处主干道上有零星车灯划过。这座皖北小城已经沉睡,但在这栋楼里,一场关乎国家资源安全的审计战役,正进行到最关键的阶段。
顾清晏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她打开袋口,将桌上第三摞文件中最核心的三份材料——关于“东海稀土集团2009-2012年异常出口记录”的审计底稿、相关银行流水复印件、以及一份当年经手人的谈话记录——小心地放了进去。
然后,她从另一个抽屉拿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档案袋。
这个袋子里装的,也是三份文件。外观、页码、标题、甚至纸张的陈旧程度,都与刚才放进去的那三份几乎完全一样。
只有两个细微差别。
第一,内容不同。这三份是精心制作的“诱饵”——数据有百分之十五的误差,关键人名用了谐音替代,时间节点错位了三个月。
第二,每张纸的右下角,都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特殊荧光油墨,印上了一个微小的编码图案。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灯下,这些图案会发出淡绿色荧光,并且每一页的编码都不同。
这是审计系统内部用于追踪重要文件流转的保密技术,代号“萤火”。
她将“诱饵”档案袋放在桌面上显眼位置,将真正的核心档案锁进身后墙壁的嵌入式保险柜。
密码是林峰的生日加上她自己的生日——这是他们之间默契的约定,意味着这份档案必须两人共同授权才能打开。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顾清晏重新坐下,开始整理第一摞和第二摞文件的审计报告初稿。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顿,用镇尺压平翻动的页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零七分。
“啪。”
不是开关的声音,是电流突然中断的闷响。
档案室里的白炽灯瞬间熄灭,应急照明灯在断电后半秒自动亮起,发出幽暗的绿色光芒。几乎同时,走廊里的安全指示灯也亮了,在地面上投出“EXIT”的绿色箭头。
顾清晏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没有抬头,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坐着,左手握紧了那把不锈钢镇尺。
三秒。
五秒。
十秒。
走廊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皮鞋,是软底鞋踩在地毯上的摩擦声,很轻,但在这片死寂中依然清晰。
两个人。
顾清晏在心里判断。一个在前,步幅较大;一个在后,步幅较小但更敏捷。
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外停下。
锁孔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转动声,不是用钥匙,是用某种专业工具。三秒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
顾清晏依然坐着,右手悄悄伸向桌下的警报按钮——那是直连大楼保安室的无声警报,按下后保安会在一分钟内赶到。
但她没有按。
因为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她听到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对讲机电流的轻微“滋啦”声,然后是一个压低的声音:“监控已处理,三分钟。”
保安室被控制了。
顾清晏的手指缩了回来。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诱饵”档案袋,快速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档案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柜门,将档案袋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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