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的清晨,与外界的阳光明媚、灵禽啁啾,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终年被一层薄薄的、如同灰色轻纱般的雾气笼罩,隔绝了大部分的天光与声音。雾气并非自然生成,而是某种特殊阵法营造的效果,使得苑内光线永远维持着一种暧昧不明的、带着惨淡青白的色调,空气也透着一种陈年檀香与淡淡药味混合的、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苑内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几丛叶片细长、颜色暗沉的“鬼哭竹”,在无风的日子里,也会自行发出如同女子低泣般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方小小的、池水近乎凝滞的池塘,水面漂浮着几片墨绿色的浮萍,不见游鱼,唯有一两朵惨白的、形如鬼爪的“白骨莲”静静绽放,散发出甜腻到令人头晕的异香。
正中的精舍,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将本就稀薄的光线隔绝在外,内里一片昏暗。唯有角落一座青铜鹤形灯台上,豆大的一点幽绿色灯火摇曳不定,将室内陈设的轮廓映照得影影绰绰,扭曲变形,更添几分诡谲。
苏明婳一身素白,未施粉黛,长发松松绾了个髻,只用一根毫无装饰的乌木簪固定,几缕发丝垂落苍白的脸颊。她正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兽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颜色漆黑、触手冰凉、形制奇古的玉佩。玉佩在她纤细苍白的手指间缓缓转动,偶尔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流光,在玉佩深处一闪而逝,映得她眸底也掠过一丝妖异的红芒。
她看起来比在黑风山脉时更加清瘦,脸颊微微凹陷,下颌线条尖利,原本还算精致的五官,因这份过度的消瘦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戾气,而显得有几分刻薄与森然。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只是那光亮并非神采,而是一种混合了怨毒、不甘、算计与某种近乎癫狂执念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软榻旁,韩嬷嬷垂手侍立。这位老妇依旧是一身浆洗得发硬的深褐色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刻板,眼神浑浊,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若细看,能发现她低垂的眼睑下,偶尔有精光闪过,气息也远比寻常仆役沉稳悠长,赫然有着炼气后期的修为,只是被她以特殊法门掩饰得极好。
“陈松那边,刚刚传回消息。”韩嬷嬷的声音干涩平板,毫无起伏,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如同钝刀刮过石板,“云昭拒绝了他们的酒,态度比前两次更冷淡。言明正在准备遗迹探索,无心他顾。对萧砚来访之事,解释为奉离火之命询问黑风山脉细节,公事公办。陈松试探其与萧砚关系,被她不软不硬顶了回来,言语间似有不悦,最后直接下了逐客令。”
苏明婳转动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哦?这是翅膀硬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还是说……察觉到了什么,心虚了?”
“陈松观其气色,言其似有疲态,但被云昭以‘翻阅典籍、推演法术耗神’为由搪塞过去。他离开时,云昭已关闭院门,阵法全开。”韩嬷嬷继续汇报,如同最精准的传声筒,“另,内务堂百物阁的眼线确认,昨日午后,云昭曾去兑换了一批低阶符箓、常见药材,以及少量‘烈阳砂’、‘赤铜粉’。理由是‘家中兄长修炼火属性功法所需’。数量不多,符合其新晋内门、贡献点有限的状况,未引起注意。但结合她近期深居简出,与萧砚秘密接触,此时兑换这些……颇为耐人寻味。”
“烈阳砂?赤铜粉?”苏明婳眼中红芒一闪,冷笑更甚,“阳性材料?呵呵,她一个水木灵根(表面),要这些做什么?替她那个‘不存在’的兄长准备?还是说……她知道了什么,在提前准备应对‘蚀骨瘴’的东西?或者,是为了那处‘鬼市’里可能需要的‘投名状’?”
她的思维极其敏锐,瞬间就将几件看似不相关的事情联系了起来。云昭与萧砚接触频繁(疑似谋划)、兑换易容物品与阳性材料(疑似为某种隐秘行动做准备)、对邻居刺探反应激烈(心虚或防备)、获得遗迹探索资格后反而更加低调(异常)……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云昭和萧砚,正在暗中筹划着什么,而且很可能与断魂谷、与鬼市有关!
“萧砚……”苏明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握着玉佩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眼中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那个男人,那个她曾以为触手可及、却对她不屑一顾,反而屡次维护那个贱人的男人!他竟然和那个贱人搅和在一起,还想背着她搞小动作?
嫉妒、愤恨、以及一种被背叛般的刺痛,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但很快,这些情绪被她强行压下,转化为更加冰冷、更加恶毒的算计。
“他们想去鬼市?”苏明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兴奋,“好啊,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我正愁没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倒自己往那鬼门关里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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