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乾谷的士兵和拓宏的部属迅速挨着城墙边沿蹲下,举起盾牌结阵,隐约可以窥见他们所举的盾牌上嵌着金色细线。
拓宏从袖中拿出一枚黑色的器物。
待焉支单于看清楚他拿出来的是什么,骤然色变,大惊:“铁火球!”
下意识往后城门洞的方向退,王庭官员跟着往后退,惊慌失措之下有人踩到旁边人的袍角撞到一起,脚下踉跄,场面一时狼狈不堪。
“不错,居然还认得大昭兵部研制的武器,竟然这么喜欢对大昭摇尾乞怜,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国家献出去也要表忠诚,现在死于他们所制的铁火球下也算求仁得仁了。”
“叔父,你莫要冲动!铁火球一旦被点燃今日我们谁都活不了!”
拓宏神色疯狂:“你还想活?你把焉支都献了出去还有什么脸活!今日我这个当叔叔就代拓氏先祖清理门户,你、还有你们……”
指向吓得脸色惨白的焉支王庭众人:“还有你们这些毫无骨气的废物,统统都该死!”
他把铁火球举到眼前,端详片刻,像是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随即不再有任何犹豫,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燃铁火球的引线,朝慌乱地往城门洞钻的焉支单于等人扔过去。
铁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城门洞边上,所有人同时趴下。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一息,两息,三息。
轰……噗……
巨响声在半途骤然哑火变成一声闷响。
落在地上的铁火球冒出一股黑烟,窜起零散几颗火星,球体裂开一道缝漏出细碎的粉末,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城墙破裂,血肉横飞的场景。
拓宏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扔出去的姿势,眼睛盯着地上哑火的铁火球,瞳孔慢慢缩紧,第一次有不顾风度破口大骂的冲动。
焉支单于推开身上的守军,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在夜风里飘散,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压不住的嘲讽:“叔父,看来铁火球有问题啊,也不知您这边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乾谷单于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目瞪口呆地从盾牌后站起身:“之前炸城门时的那一枚不是能用?桐丘那边真假混卖?”
“好啊,当真是好得很。”
拓宏嘴里漫出丝丝血腥味,没有搭理两人,自顾走到城墙边任风吹在自己脸上,连铁火球都被算了进来,将他算得死死的。
铁火球的哑火仿佛是一个信号,所有人都不能再轻举妄动的信号。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一阵沉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自外城滚滚而来。
领着人踩点赶到的阮宜瑛微微抬起手,身后的将士齐齐勒马,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马打响鼻的噗噗声和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
仰头看向城墙的方向,神色凛然:“大昭征西军前锋阮宜瑛奉令前来平乱。”
只说平乱却没说平谁的乱,在场的军队除了大昭都有可能被打成对方口中么乱。
拓宏和乾谷单于明白今日不但攻占焉支王庭的计划失败,还偷鸡不成蚀把米,此刻一句话都不想说。
援军虽是焉支单于以献国为代价请过来的,可真当援军踩着时间赶到,他心中却难掩复杂,同样也没主动开口。
城墙上的三方人马同时保持沉默。
城楼下的阮宜瑛没管他们各异的心思以及他们为何保持沉默,策马往前逼近几步。
提高声音重复:“大昭征西军前锋阮宜瑛奉令前来平乱。”
身后的军队随之前移,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城墙上的焉支大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后退退了一步:“她、她这是何意?”
无人回答。
最终还是墨攸仲拨开人群走出来,对焉支单于道:“大王,我们放下兵器出城吧。”
这位女将军没打算替他们守城,更没有打算替他们进城打仗,而是在等他们自己走出去承认需要大昭的保护,兑现献国的承诺。
“再不走咱们也会成为她口中那个乱。”
焉支单于回头看了眼王庭的方向,目光中透着不舍与挣扎。
最后咬牙点头:“依丞相所言,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武器随本王、随我一道出城。”
献国是之前便做好的决定,焉支王庭的大臣和其他王室成员默默将手中的武器放下,低垂着头随焉支单于一道从城墙上下去。
很快城墙上只剩下乾谷的军队和拓宏的私人部署,阮宜瑛抬起头再次重复:“大昭征西军前锋阮宜瑛奉令前来平乱。”
不过这次还多了一句:“不配合者,诛!”
策马往前逼近几步,身后的军队随之而动。
“她难道想我们和焉支的废物一样放下武器主动走出城门投降?”
“城楼下只有两千人不到。”
拓宏目光沉沉地看向大昭军队的方向,没有回答乾谷单于的问题,而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不会想……”
乾谷单于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来的不是重骑,确实可以一博,五千精兵加上你的部属怎么也能拿下对方。”
“就算拿不下,也总好过和你侄儿他们一样屈膝投降。”
手下意识攥紧刀柄,阮宜瑛只有两千人,甲片薄,马不是重骑用的高头大马,兵器也不是铁骑营那种专门破阵的重兵器。
五千对两千优势在他,只要冲下去把这支大昭的先锋吃掉,焉支王庭还是他的,总好过真的如焉支一般丢下武器主动出城投降。
将白絮珠送回白水部迫不及待赶过来的南宫文骑马冲到城墙底下,嗓音洪亮:“阮校尉,老子没来迟吧?这仗还有得打不?”
“能打。”
“南宫老贼!”
城墙上的乾谷单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南宫文,糟心的记忆翻涌而出,死死地瞪着他。
一旁的拓宏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不同于乾谷单于的失态,冷静地问了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岑临彰是不是也来了桐丘?”
“南宫前辈,您认得他们?”
南宫文不在意地挥挥手:“以前走水镖时没少经过落霞河,和他们是老熟人了。”
可不是老熟人,一个是西北商道总把头,验到的好货都要过一遍,给自己留点。
一个仗着乾谷的地理位置,蹲着在落霞河上收保护费,偏偏撞上他们青山镖局。
一来二去不就结了梁子,不过他们从没有吃亏就是,所以梁子是单方面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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