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恩墨的指尖在铜扣上轻轻一挑，木匣盖子应声弹开。
匣中铺着一层暗红色软缎，缎面上静静躺着一枚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石头。
石身虽有棱有角，每一道棱线却生得恰到好处，仿佛打磨它的人刻意保留了最原始的模样。
最特别的是那石头的颜色。
它既不像翡翠那种碧绿，也不像琥珀的金黄，更不像水晶那种剔透。
倒像是把好几种色彩揉碎了重新凝在一起，在光线下流转着斑斓而柔和的光晕。
“玄石？”
远在主峰大殿的南疏寒微微蹙眉，随手搁下正在批阅的笔。
此刻，他的神识正笼罩着整座寝殿。
倒不是在刻意监视什么。
只是今日要批的卷宗本就不多，执笔间隙他习惯性地分出一缕神识，轻车熟路地探向后山。
看看那两只在齐膝高的草丛间，一前一后追灵蝶的猫。
尤其是，每当批到弟子们颠三倒四的历练报告时，把神识停在打滚的波斯猫身上片刻，紧抿的唇角便会不自觉地松动几分。
仿佛只要看到他的小猫儿，枯燥的案牍便也没那么难熬了。
所以，姜霖出现在后山草地上的时候，南疏寒自然也瞧见了。
这沉默寡言的弟子刚历练归来，风尘仆仆，连衣袍都没回住处换过便径直来了后山。
对此，南疏寒不由多留意了几眼。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他怎会看不出姜霖对俞恩墨存着的心思？
那克制到近乎自虐的目光，那微不可察却次次落空的欲言又止，或许连姜霖自己都以为藏得极好。
可落在一个活了上万年的仙尊眼里，那份青涩的情愫简直像雪地上落了墨，一目了然。
好在，姜霖从未把这份心思摆到明面上。
不主动靠近，不刻意逗留，连送的礼物都打着“顺手买的”旗号，仿佛多解释一句就会暴露什么。
比自己还能克制，倒也算省心。
而俞恩墨则大大咧咧地接过礼物，大大咧咧地拉着人家同去膳堂，大大咧咧地把食盒塞进人家手里。
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对方眼底那层被反复压下、又反复浮起的波澜。
既然一个克制至此、一个迟钝至此，南疏寒便也没把这桩事放在心上，他只是好奇晏崇叙送了什么，才特意多看了几眼。
玄石本身不算稀罕，他手头就有好几块，只是成色远不及这枚纯正。
正当他疑惑此物是否有特别之处，便见俞恩墨屏着呼吸把石头从匣中取了出来。
指尖触及石面的刹那，石头忽然在少年掌心轻轻一震，五彩虹光像被体温唤醒似的骤然亮起。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光点从石面浮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面约莫半人高、如水镜般微微波动的光幕。
俞恩墨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此物……竟能承载影音传送之用？”南疏寒搁在卷宗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些许。
他并非对晏崇叙有成见，恰恰相反，他对这位国师始终抱持着一份复杂的善意。
当初仲焱将俞恩墨掳走，是晏崇叙不惜折损自身修为推演天机，又以精血为引、国运之力强行撕开虚空通道。
这份恩情实打实，整个云缈仙宗都欠着晏崇叙一笔还不起的账。
上次晏崇叙来宗门做客，离开前俞恩墨带他四处逛，他也只是安安静静走在少年身侧半步之遥。
且谈吐有礼、进退有度，是真正的君子风范。
可对方如今突然送来一枚稀罕物件，究竟意在何为？
南疏寒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决定按兵不动，先看看再说。
与此同时——
光幕中心渐渐显出一道人影：墨发以玉冠半束，眉眼温润得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身着一袭月白长袍，正端坐在古琴旁。
身后的景致分明是国师殿后花园，午后阳光斜斜穿过廊下的竹帘，在他肩头落了细碎的光斑。
“小墨，许久未见了，你可安好？”
温润清澈的声音隔着光幕传来，虽被微微拉长了些，却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从容与柔和。
听到晏崇叙开口第一句便是“小墨”，南疏寒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他们二人何时如此亲近了？
明明上次同游宗门时，晏崇叙还唤小猫儿“小友”。
莫非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两人的关系竟已悄然更进一步？
他将茶盏轻轻搁下，打算继续听下去。
俞恩墨怔怔望着光幕上那张含笑的面孔，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这分明是修仙版的视频通话！
先前有小狐狸耳饰和传声海螺可作语音传讯，如今晏崇叙竟直接为他弄出了全息投影。
修真界的通讯技术迭代速度，简直比他穿越前的手机更新还要迅猛！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颗仍在微微发光的五彩石头，脑中飞速对比一番：这东西虽能视频通话，却无法上网冲浪、打游戏、刷视频，更不能熬夜看小说。
性能过剩，功能单一，典型的奢侈品。
不过，长得确实比手机好看太多了。
像极了某种名贵宝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光照上去还会流转一层极淡的星辉。
“可是太过突然，吓到小墨了？”
光幕那头的晏崇叙见他捧着石头呆愣地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微微偏了偏头，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歉意。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本想着给你个惊喜，便没有提前告知……”
“不不不，”俞恩墨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差点把掌心里的石头晃出去，赶紧双手稳住，十指收拢将它牢牢圈在掌心，“没有吓到我，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玩意儿还挺神奇的，居然能面对面说话，比传讯符和那些传声法器好用多了。”
晏崇叙见他确实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反而一脸新奇地凑近光幕左右打量，唇角重新浮起温和的笑意。
“此物名为‘镜影玄石’，是我前些日子观星时天象忽有异动，循着星轨落处在一处星陨遗迹中寻得的。”
“原本是一整块，剖开后只得两枚，我特意在上面刻了承影传音的符文，只要拿在手里，便可与持有另一枚的人隔空相见。”
“我想着你我相隔甚远，鲜少有机会碰面，便想着送一枚到你手中，偶尔能借此物聊聊天，倒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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