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
龙涎香的气息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脂粉与汗意交织的靡艳气息。明黄帐幔低垂,遮住了一榻荒唐春色。
帐内,女人的喘息声与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如濒死的鸟雀发出最后的哀鸣。
良久,李华缓缓从妇人的娇躯上爬起,靠坐在床头,锦被随意搭在腰间,露出精壮的胸膛。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妇人——王并的正妻,曾经的诰命夫人,此刻鬓发散乱,泪痕满面,跪伏在榻边瑟瑟发抖。
不远处,还有四个年轻女子蜷缩在角落里,衣衫凌乱,有的掩面啜泣,有的目光呆滞。她们是王并的女儿和妹妹,此刻将脸埋在膝间,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
半个月前,她们还是锦衣玉食的官家小姐,是旁人眼中高不可攀的闺阁千金。
可这一切都在抄家的官兵破门而入时结束了,锁链加身,哭喊声震天。她们被押进囚车,穿过长街,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送进这道宫门。
来接人的,是东厂厂公栗嵩。
那个白面无须的男人站在宫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眼神像在看几件货物。
“圣上等着呢。”他只说了这一句。
然后,便是此刻。
李华伸出手,捏住那妇人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她满脸泪痕,眼中满是惊恐与屈辱,却不敢挣扎,只是身子抖得像风中秋叶。
“怕什么?”李华轻声问,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温柔,“朕又不吃人。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了。”
妇人的眼泪涌得更凶,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圣上!”
乾清宫门外,骤然响起栗嵩压低的急唤,打破了殿内方才的沉寂。
李华随手拢了拢身上的素色常服,衣襟未系严整,仍带着几分刚起身的疏懒,却已步履沉稳地朝殿门走去。守殿宫人连忙躬身推开殿门,将栗嵩恭恭敬敬地迎了进来。
栗嵩脚步急促,一入殿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报的凝重:“圣上,王百户自樊楼安插的人传来密信——昨夜火真、张祯等人五人已暗中定计,决意谋反,正准备暗中联络京营节度使郭晟,里应外合。”
李华面色未动,只缓步走到案边,端起一盏微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杯底重重磕在案上,发出一声清响。
“哼。”
一声冷嗤自他喉间溢出,带着尽在掌握的轻蔑与漠然。他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张提前准备的叠得齐整的银票信物,指尖一弹,便丢向栗嵩。
“你将这银票送去给张恂,他看了就明白了!顺便,由你即刻接替他的位置,全权掌控司礼监与内阁,盯紧各部动静,绝不能让任何人趁机跳出来坏事。”
“是。”栗嵩躬身应下,随即又忍不住抬眼,心头疑窦丛生,低声追问,“只是……圣上,为何不让张总管亲自去办?”
李华缓缓抬起手,随意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眉眼间覆着一层帝王独有的冷厉:“张恂性子太软,对文官阁老们素来不够强势,即便给了权,也压不住场面,更做不到平衡。你做事狠辣果决,有手段,有权势,方能镇得住他们。”
这话入耳,栗嵩心头猛地一沉,瞬间脸色发白,双腿一软当即跪地,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青砖之上,声音止不住发颤:“奴婢惶恐!奴婢绝无半分擅权之心,更不敢对内阁、司礼监有任何非分之想!奴婢一心只为圣上效命,刀山火海万死不辞,求圣上明察!”
他只当李华这番话是在刻意敲打试探,甚至是在给他敲警钟,一时间吓得浑身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做得很好,做的事也很合朕的心意。”李华靠坐在软榻上,指腹摩挲着玉杯的杯沿,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下方跪着的人身上,“朕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
栗嵩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恭顺得没有一丝波澜:“谢圣上夸奖!奴婢不胜惶恐!”
他的姿态谦卑到了极致,可那伏低的身形却纹丝不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李华忽然往床帐的方向看了一眼。明黄帐幔低垂,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着的几道人影,似有若无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栗嵩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这一瞥,顿时心领神会,垂着的眼皮纹丝未动,只将身子伏得更低。
“行了,退下去吧。”李华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是!”
栗嵩膝行后退三步,方才起身,弓着腰一步步退出殿门。直到走出乾清宫,他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那床帐的方向——有些事,不该看的,一辈子都不能看。
李华放下玉杯,站起身,缓缓走向床帐。
锦帐之内,五个女子的身躯几乎在同一瞬间僵成了寒石。
周氏跪坐在最外侧,乌黑发髻早已散乱如麻,鬓边一缕湿发黏在泪痕未干的脸颊上,冰凉地贴着肌肤。她怀中的女儿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母亲衣襟,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喉间死死压抑着呜咽,连一声哭腔都不敢泄出,只余细碎的气音在布料下闷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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