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去了趟银行。
他把几张汇票兑成现金,又存了一部分进瑞士银行的户头。这是他的习惯——钱不能全放在一个地方。
从银行出来,才上午九点多。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冒着热气,黄包车夫拉着客人跑得飞快。报童在喊:“看报看报!日军在华北取得大捷!”
陈默买了份报纸,边走边看。
头版是日军占领某个县城的照片。照片拍得模糊,但能看见日本旗插在城楼上。
他把报纸卷起来,扔进垃圾桶。
走到街角时,他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霞飞路,咖啡馆一家挨着一家。
但陈默没往那边走。
他拐进旁边的小巷,七绕八绕,来到一栋老式石库门房子前。
这是他以前用过的安全屋之一。
已经很久没来了。
陈默掏出钥匙——是那种老式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门锁有点生锈,拧了好几下才开。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家具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挂着蜘蛛网。
陈默关上门,没开灯。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也很脏,但他不在乎。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来看看。
陈默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
水龙头早就停了,水池里干巴巴的。他拉开橱柜,里面只有几个空罐头瓶。
正准备离开时,他瞥见柜子顶上有个东西。
是个信封。
灰扑扑的,上面也落满了灰。
陈默踮脚把信封拿下来。
信封没封口,里面有一张信纸。
他抽出信纸,展开。
字迹很熟悉。
是苏婉清的字。
“陈默: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还记得这个地方。
我猜你会回来的。毕竟这是你第一个安全屋,人总是对第一次有感情。
我上周接到调令,去北平站工作。命令来得很急,今天通知,明天就走。来不及跟你告别,就留封信吧。
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写在纸上反而容易。
我知道你一直怨我。
怨我想把你拉进军统,怨我让你当双面间谍,怨我每次任务都把你往最危险的地方推。
你说得对,我是个自私的女人。
但我没后悔过。
因为只有你能做到那些事。只有你,能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搞到情报,能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能一次次完成任务又全身而退。
你是天生的间谍。
这话我以前说过,现在再说一次。
对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你的真实身份,我从来没上报过。
军统档案里,你只是个被我策反的汉奸,代号‘夜鹰’。他们不知道你其实是我们的人,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卧底。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信任军统。
尤其是现在这个要来接手的站长‘毒蜂’。这人手段太狠,为了完成任务什么都能牺牲。如果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一定会把你用到死。
所以我把这个秘密留给了你。
现在,它只属于你一个人。
你可以选择继续当‘夜鹰’,也可以选择告诉‘毒蜂’真相——随你。
但我建议你别说。
乱世里,多一张底牌,就多一条活路。
我要走了。
北平那边情况更复杂,日本人的关东军、伪满、苏联、还有我们的人,全都搅在一起。又是一场硬仗。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保重。
苏婉清
民国三十一年四月七日”
信写到这里结束。
陈默拿着信纸,站了很久。
厨房的窗子没关严,风吹进来,信纸哗哗作响。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缝里摸了摸。
摸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把勃朗宁手枪,还有两个弹夹。
这是苏婉清留下的。
枪保养得很好,油光发亮。
陈默把枪拿出来,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很熟悉。
陈默把枪放回铁盒,盖上盖子。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早就停了,指针停在三点二十。
该走了。
陈默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
灰尘,蛛网,破旧的家具。
还有那封信。
他关上门,锁好。
走出巷子时,阳光有点刺眼。
陈默抬手挡了挡,继续往前走。
苏婉清去北平了。
也好。
那里离上海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远。
虽然她说北平情况更复杂,但至少不用再跟“毒蜂”这种人打交道。
陈默走到霞飞路,找到那家咖啡馆。
推门进去,铃铛叮当响。
女朋友毛利兰在里面卡座里朝他招手,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陈默走过去坐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
毛利兰没问他去了哪里,只是把冷掉的咖啡推到一边,招手让侍者再上一杯。“等你快一个小时了,”她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新送来的咖啡,眼神落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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