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娘在一旁和雷夫人说话,雷夫人手里正纳着鞋底,见砚娘过来,立刻把针线往笸箩里一放,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快进来坐,我给你留了新摘的杨梅,用冰糖渍着呢。”她眼角的皱纹里都堆着笑,“前几日你妹妹来信,说在州府学堂教女红,学生都夸她花样新,这还不是你当年教她的那些本事?”砚娘脸颊微红,从竹篮里拿出茯苓糕:“阿娘尝尝这个,用的是淮山粉,吃着不腻。”我看着她们婆媳俩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雷夫人时不时往我这边瞟一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想来是在夸我把她女儿照顾得好。
从雷家堡回来的路上,路过城东的粮油店,王婉婉正踮着脚往门楣上挂“新米上市”的木牌。她男人在店里称米,木秤的秤砣晃悠悠,秤杆压得弯弯的。见我们停下车,婉婉用围裙擦着手迎出来,鬓角别着朵新摘的栀子花,白得晃眼:“刘先生来得巧!”她声音脆得像银铃,“刚碾的晚稻米,带着米香呢,要不要带些回去?阿黎上次还跟我说,你最爱喝稠粥,就缺这种带糯性的新米。”我看着店里的自动打米机,去年教他们改的齿轮传动,把人力摇动改成脚踏式,如今一人就能管三台机器。婉婉的男人笑着补充:“多亏了刘先生的法子,今年比去年多赚了三成,婉婉正盘算着给娃添个新书包呢。”婉婉偷偷掐了他一把,眼里却满是笑意,我知道她定是想起了当年在粮铺当学徒时,算错账被掌柜骂的日子。
“后日要去九龙山,你要不要同去?”砚娘笑着问她。婉婉眼睛一亮,手里的木牌差点掉下来,忙用围裙接住:“去去去!”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阿黎上次还说山里的野笋该冒尖了,我那坛子老卤水早就备好,就等着新笋呢。”她往店里瞥了一眼,见男人在招呼客人,又悄悄说,“我还想给燕殊采些金银花,她总说夜里睡不安稳,这花泡水喝最安神。”我心里一暖,婉婉向来心细,谁有什么毛病她都记在心上。
九龙山的路比从前好走多了,去年冬天铺了碎石子,摩托车能开到山脚下的晒谷场。吴燕殊牵着阿黎的手走在前面,两人的布鞋踩在腐叶上“沙沙”响。阿黎背着的竹篓里装着水壶和干粮,竹篾编的篓底还留着当年寻矿时磨出的浅痕,我记得那是她第一次跟我进山,为了抢矿洞,竹篓被石头磕出个大洞,她还心疼了好几天。李白砚提着把柴刀跟在后面,时不时砍断挡路的荆棘,刀刃上的寒光在树荫里一闪一闪,惊得树上的露水“吧嗒”往下掉,打在她的发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就是这道山涧,”阿黎指着前面潺潺的溪流,水潭里的鹅卵石还像当年那样光滑,“当初在这里找到第一块青乌石胆,你非要亲口尝是不是矿脉,结果涩得吐了半天。”她回头看我,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却想起那天她举着火折子的模样,额头上沾着矿粉,嘴唇干裂,却非要把唯一的水壶塞给我。我蹲下身掬起溪水,冰凉的水流过指缝,恍惚间听见她那时的声音:“这矿脉要是真的,我阿爹的药钱就有指望了。”
李白砚突然用柴刀指着阿黎,笑得直不起腰:“第一次见到官人时,这丫头板着张脸,手里的药杵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要不是我和燕殊拦着,怕是早把蒙汗药下到汤里了——哼哼,真要动了手,官人早就把你吊在这棵松树上收拾了!”阿黎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拧李白砚的胳膊,竹篓里的水壶“哐当”撞在石头上:“让你们笑话我!”她嘴硬着,眼里却漾着笑意,“当初要不是你们抢了矿洞,我阿爹的病没钱治,我才不会……”话没说完就被自己逗笑了,山间的风卷着她的笑声打了个旋,我忽然想起她后来偷偷给我送伤药,药碗底下压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趁热喝”三个字。
吴燕殊捂着嘴笑,鬓边的银簪在阳光下闪着光:“后来是谁半夜偷偷给官人送伤药?还嘴硬说是怕他死了没人找矿,结果药里放了当归,说是‘活血化瘀’。”她瞟了我一眼,眼里满是温柔,“当我们看不出来是心疼人呢?”我望着吴燕殊,想起她当年为了掩护我撤退,胳膊上挨了元军一刀,至今还有道浅浅的疤痕。那时她咬着牙不吭声,血顺着袖子滴在地上,像开了串红梅花。
我坐在当年歇脚的青石上,石头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看着她们笑闹的身影,忽然发现阿黎的竹篓里多了个蓝布小布包,鼓鼓囊囊的。她见我盯着看,红着脸递过来,布包的系带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前几日上山采的何首乌,刚挖的,还带着泥呢。”她声音细若蚊蚋,“我用清水洗了三遍,晒得半干了。给你补补身子,工坊里的事别总熬到半夜,看你眼下的青黑,比矿洞里的煤烟还重。”布包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长到了背上,我知道她最不擅长女红,这针脚怕是缝了拆、拆了缝,耗了好几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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