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的海洋,并非漆黑死寂。
对于意识清醒者,它是感官剥夺的极致酷刑,是存在感被缓慢剥离的诡异体验。但对于意识陷入混沌、游走于生死与规则夹缝中的林风而言,这片“深潜”的海洋,却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无法言喻的“景象”。
他的自我意识,如同暴风雨后漂浮在海面上的破碎舢板,大部分已沉入冰冷黑暗的深渊,仅存的一小片“甲板”上,散落着记忆的碎片、感官的残响、以及……那道由PSS-I“根基”反冲而来的、毁灭性“存在反馈”的灼痛烙印。这烙印并非物理创伤,而是直接刻印在他存在本质上的、混合了浩瀚、古老、剧痛以及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与“追忆”的复杂印记。
这印记的核心,隐约指向一个残缺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形状”——那个他在虚空荒漠深处最后“映照”到的古老符号。
此刻,在昏迷的深渊里,在“深潜”力场与外界隔绝、内部规则趋于极简和“惰性”的特殊环境下,林风那破碎的意识,与眉心那枚濒临崩解、暗灰色的印记,以及印记深处残留的、与PSS-I“根基”同源的“质感”,共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发酵”的状态。
他“看”不到,也“听”不到。但他以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贴近“存在”本身的方式,“感觉”着。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存在的载体)如同一座正在缓慢沉入粘稠沥青的废墟,冰冷、凝滞、沉重。这是“深潜”力场带来的“存在感稀释”和医疗维生系统最低限度维持的混合效果。
他感觉周围有点点微弱的光——不是视觉的光,而是“存在”的光。周明月的守护真意,是温暖而坚韧的淡金色光点,如同黑夜中执着闪烁的星辰,不断试图渗入他这座“废墟”的裂缝,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锚定”感。星瞳残存的“织网者”共鸣,则是淡银色的、更加纤细和精密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在他意识废墟的边缘探索、连接,试图稳定某些尚未完全崩塌的结构。
但这些来自外部的、友方的“光”,与他内部那庞大、混乱、充斥着毁灭性反馈和符号烙印的“黑暗”相比,实在太微弱了。
他更多的“感觉”,来自于内部,来自于那道烙印,来自于那个符号。
那个符号……在他破碎的意识“视野”中,并非静止的图像。它像是一个活着的、不断“呼吸”、不断“挣扎”、不断“诉说着无尽痛苦与疑问”的……伤口。
它的线条并非几何意义上的线条,而是一条条由纯粹的“规则悖论”、“存在性冲突”和“时间悖谬”凝结而成的、不断扭曲蠕动的“疤痕组织”。这些“疤痕”相互纠缠、撕裂、又试图弥合,每一次扭动,都释放出大量无法理解的“信息脓液”——那是被凝固的文明终末哀嚎、是被强行中断的物理法则的“尖叫”、是空间结构被暴力扭曲时发出的“呻吟”、是时间流被搅碎后残留的“杂音”……
仅仅是“感觉”到这符号的存在,林风那残存的意识碎片就仿佛要被这无尽的痛苦和混乱所吞噬、同化。他本能地想要远离,想要“关闭”这可怕的感知。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眉心那枚暗灰色的、濒临崩解的印记,其深处那点与PSS-I“根基”同源的“质感”,此刻却像磁石一样,被这个“符号伤口”牢牢吸引着。不仅如此,这“同源质感”本身,似乎也成为了某种……“共鸣腔”或“翻译器”?
通过这点“同源质感”,林风残存的意识,开始被动地接收到来自那个“符号伤口”的、更加深层的、超越纯粹痛苦和混乱的……某种“低语”。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思想。那是一种更加抽象的、仿佛宇宙基本规律在极端痛苦下发出的“呻吟”和“质问”。
他“听”到(或者说“理解”到)一些断续的、难以名状的“概念碎片”:
“……为何……抹除……”
“……定义……错误……”
“……存在……许可……”
“……秩序……代价……”
“……根源……污染……”
“……守望……失格……”
“……回响……不息……”
每一个“概念碎片”都沉重如山,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信息密度和情感冲击,远超林风理解能力的极限。它们如同烧红的铁钉,强行钉入他残存的意识,带来剧痛的同时,也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在这些“低语”中,有几个“概念”反复出现,带着最深的痛苦和最尖锐的质问:“抹除”、“定义错误”、“存在许可”、“根源污染”……仿佛在控诉一场基于某种冷酷“标准”或“定义”的、对“存在”本身的审判与清除。
而“秩序……代价”、“守望……失格”这几个碎片,则隐隐指向某种执行“抹除”的机制或存在,似乎暗示这种“秩序”的维护,或者某种“守望”的职责,导致了可怕的“错误”和“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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