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之上，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准提道人那幸灾乐祸的笑声早已消失，他看着接引那张愈发阴沉的脸，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师兄，你怎么了？
难道……老师还罚了你什么？
老师也太偏心了，凭什么只骂你，连元始那老家伙都一起骂了，反倒放着我这个受害者不管？”
接引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悲天悯人的佛眸中，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回答准提，而是反问道：“师弟，你觉得，我们此番回来，与之前有何不同？”
准提一愣，抓了抓光头，想了半天，才试探着说道：“不同？
嗯……更丢人了？
被师弟辈的青乾打得魂飞魄散，又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这脸面，算是丢到混沌里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看到元始那老家伙吃瘪，这顿骂挨得值！”
接引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不止于此。师弟，你难道没感觉到吗？我们的道，不再纯粹了。”
准提浑身一震，他立刻内视己身，这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比接引还要难看。
他也“看”到了，那潜伏在自己道果之上，如同附骨之疽的灰黑色杂质。
“这……这是什么？！老师……老师为何要如此对我们！”准提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不解，他一向自诩聪明，此刻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愚钝和恐惧。
“这是警告，也是枷锁。”
接引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寒，“我们，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天道圣人了。我们的元神，有了一成……不再受自己完全控制。”
这个发现，让准提彻底慌了神。
他可以丢脸，可以受罚，但不能失去对自己大道的掌控！
那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他一向精于算计，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还是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棋子。
“师兄！这可如何是好？！”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一向的精明荡然无存。
接引的目光，却穿透了空间，望向了遥远的昆仑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精光。
“师弟，这封神量劫，已经不是我等西方教可以独善其身的小事了。人教太清老子，他不能再继续高坐云端，看戏了！”
“对！不能再让他看戏了！”
准提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恶狠狠地说道，“凭什么我们西方教冲在最前面，他太清人教就安安稳稳，坐收渔翁之利！
这次，必须把他拉下水！
让他也尝尝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滋味！”
“走！”接引站起身，不再有丝毫犹豫，“我们去昆仑山，看望一下……与我们有同样遭遇的元始。”
二人化作两道神光，悄然离开了须弥山，直奔昆仑山而去。
他们需要确认，也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同样被羞辱，同样被“污染”的盟友。
……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背对着众弟子，站在大殿中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地上，躺着广成子和云中子，两人气息奄奄，道基破碎，已是废人。
站着的玄都大法师、玉鼎真人等人，也是个个道衣破碎，伤痕累累，神情萎靡，哪里还有半分仙家气象。
元始天尊看着眼前这群丢人现眼的徒弟，心中的怒火与屈辱交织，几乎要冲破圣人的道心。
他堂堂元始天尊，盘古三清，门下弟子竟被一群妖族打成这般模样，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猛地一挥袖袍，一股浩瀚的力量卷起众人，直接将他们送回了各自的洞府，连一句训斥都懒得说。
他现在看到他们就来气。
整个玉虚宫，瞬间只剩下他一人。
就在此时，两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宫门外。
元始天尊缓缓转身，看向接引和准提。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仿佛已经交换了万千信息。
元始的眼神，冰冷而高傲，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
他在问：你们也一样？
接引的眼神，沉重而坚定，带着一丝寻求同盟的意味。
他在回答：是的，我们一样。
准提的眼神，则充满了愤懑与不甘，急于找到发泄的出口。
他在呐喊：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轻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明白了。
圣人虽不死不灭，但元神却会逐步被那丝“杂质”侵蚀。
每一次被“抹杀”，那丝杂质便会壮大一分。
他们粗略估算，顶多再陨落十次，他们的圣人之位，便会彻底沦为天道傀儡，再无自我意识可言。
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浪”了。他们必须抱团，必须改变策略。
“元始道兄。”
接引率先开口，声音凝重，“看来，我们三人，如今是同病相怜了。”
元始冷哼一声，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地说道：“同病相怜？哼，不过是道心有瑕罢了。”他嘴上虽然强硬，但心中的屈辱却让他几乎要握碎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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