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托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些包衣,跟了咱们几十年,征朝鲜、打蒙古都立过功……”
“现在说送进去就送进去,弟兄们心里,难受。”
阿敏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刀劈三个明军将领都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眼中深藏的恐惧。
“难受也得送。”
阿敏的声音很冷。
“这是大汗的命令。”
“也是主人的意志。”
鄂托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只是深深躬下身,退入阴影里。
阿敏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满肩头。
他抬头,看向兵巢那巨大的、脉动着的入口。
像一张正在咀嚼的嘴。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还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
“阿敏,咱们女真人,要想在这世道活下去,就得比狼更狠,比虎更凶。”
他现在明白了。
父亲错了。
不是比狼狠,比虎凶。
是得比怪物更怪物。
他转身,朝自己的府邸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
但很快,就被新的雪掩盖。
深夜。
镶蓝旗驻地边缘,一处低矮的土屋里。
油灯如豆。
五个老兵围坐在炕上。
他们身上都有幽能绑定的痕迹——或是手臂嵌着晶石,或是脖颈爬满蓝纹。
但都不深。
“鄂托大哥今天去见二贝勒了。”
最年轻的那个低声说。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大汗的命令,主人的意志。”
有人冷笑。
“去他娘的命令!”
一个独眼老兵狠狠捶了下炕沿。
“老子的包衣阿吉,跟了老子二十年!从抚顺就跟起!”
“去年打广宁,他替老子挡了一箭,箭上有毒,烂了半边身子都没死!”
“现在好了,没死在明人手里,被送进兵巢,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他的独眼里迸出泪光。
“早知道这样,老子当初还不如让他死在广宁!”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不止阿吉。”
另一个人开口。
“我手底下三个包衣,上个月送进去的。昨天我去兵巢领新战奴,看见其中一个了。”
“它……它还认得我。”
“隔着那层肉膜,它看着我,嘴唇在动。”
“我看懂了,它在喊‘主子救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可我救不了它。”
“我他妈连自己的命,都不知还能撑多久!”
炕上的五个人,胸口都开始隐隐发光。
那是幽能核心在情绪波动下的反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最年轻的那个忽然说。
他叫巴彦,是鄂托的侄子,今年才十九岁。
绑定的时间最短,神智也最清醒。
“再送下去,镶蓝旗的人心就散了。”
“散了又怎样?”
独眼老兵惨笑。
“现在咱们吃的、用的、打仗的力气,哪样不是主人给的?”
“离了主人,咱们连这冰天雪地都熬不过去!”
“那就找一条新路。”
巴彦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
“我听说,明人那边有能克制幽能的东西。”
“叫什么……异铁。”
“他们还造出了能打穿骨魔的矛。”
“如果我们……”
“闭嘴!”
独眼老兵厉声喝止。
他死死盯着巴彦。
“这话要是传出去,你,我,这屋里所有人,今晚就会变成兵巢里的材料!”
巴彦的脸色白了白。
但他的手,在炕桌下悄悄攥紧了。
油灯的光,在他眼中跳动。
像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种。
同一时刻。
兵巢最深处。
老萨满的触须从控制节点缓缓抽出。
阿穆罕垂首侍立。
“主人,检测到镶蓝旗驻地有异常情绪波动。”
“强度?”
“三级。尚未构成威胁,但需监控。”
老萨满的眼中蓝芒流转。
“阿敏今日在观察台停留了多久?”
“半个时辰。”
“他说了什么?”
“问了战奴的记忆,问了它们是否还记得亲人。”
老萨满沉默片刻。
“他在动摇。”
“需要……处理吗?”
“暂时不用。”
老萨满的触须轻轻摆动。
“皇太极会看着他。”
“至于那些不安分的兵……”
他的声音冰冷。
“下次作战,把他们派到最前线。”
“让他们死在明人手里,总比死在同胞手里,来得体面。”
阿穆罕躬身。
“那光幕薄弱点的监测……”
“继续。”
老萨满抬起头。
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岩层,看到那堵无形的屏障。
“九个月。”
“我们还有九个月时间。”
“在那之前,必须把所有不安定的因素,清理干净。”
腔体内,幽蓝的光芒明灭不定。
映照着无数在营养液中沉浮的躯体。
也映照着,那张在阴影中逐渐扭曲、却又竭力维持着“人形”的脸。
阿敏回到府邸,关上房门。
他脱下外袍。
胸口,那颗幽能核心正稳定地脉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核心边缘。
冰凉的触感。
像在触摸自己的墓碑。
窗外,风雪更大了。
赫图阿拉的夜,从未如此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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