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帐篷里，朱越一动不动地坐着。
心跳依然很快，但大脑已经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冷却下来，切换到了分析模式。
刚才那是什么？
一种有规律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
频率特殊，结构简洁，带着一种……近乎数学般的严谨美感。
它不像噪音，更像信号。
极其微弱，但目的性明确的信号。
谁发出的？
目的是什么？
是这个世界固有的某种现象，还是……针对性的传递？
如果是后者，目标是……我吗？
朱越立刻排除了这个可能。
自己只是个刚穿越过来的流民，一无所有，默默无闻。
就算这个世界真有超自然力量，也没理由关注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
那么，是误打误撞？
自己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处于这个位置，感知到了某个宏大能量场的细微涟漪？
或者，这信号本身是广播性质的，覆盖一定区域，自己能感知到，是因为……意识层面的某种特殊性？
穿越带来的后遗症？
他无法确定。
信息太少了。
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一次短暂的接触。
但足够了。
足够了证明一件事：这个世界，存在他现有知识体系无法解释的“变量”。
一个需要被观察、被记录、被分析的“未知现象”。
朱越深吸一口气，慢慢躺回铺盖。
他没有试图再次去捕捉那个信号。
他知道，那种精微的波动，以他目前的状态和条件，刻意去追寻反而可能一无所获。
他需要做的，是准备。
准备好记录的工具，准备好分析的方法，准备好在下一次“异常”出现时，能捕捉到更多信息。
首先，他需要一套自己的“观测系统”。
不是仪器，他现在造不出任何精密仪器。
但可以用最原始的方法——记录。
记录时间、自身状态、环境特征、以及感知到的任何异常细节。
他需要纸笔。
这个念头让他苦笑了一下。
在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营地，纸笔是绝对的奢侈品。
替代品……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逡巡，最后落在帐篷角落那堆用来引火的干燥枯草上。
草茎。
还有炭。
用炭在相对宽大平整的草叶或树皮内侧记录？
可以试试。
还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私密的记录存放点。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迅速流转、成型。
问题一个接一个，解决方案也一个接一个地冒出。
这是他的思维方式：遇到未知，先确认其存在，然后制定观察计划，逐步收集数据，构建模型，最后尝试理解。
恐惧和迷茫被压制到了最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面对新课题时的专注与兴奋。
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
而弄清楚它为什么不简单，或许……就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甚至找到归途的关键。
他闭上眼，在脑中开始规划明天的“工作”。
收集合适的记录媒介。
尝试制备更稳定的炭笔。
寻找安全的记录存放处。
以及……继续推进眼前最实际的生存项目——改良堆肥，尝试在开春前，弄出一小片能长东西的土。
科学观察和生存需求，同步进行。
帐篷外，寒风依旧。
没有任何人知道，在这个最卑微的角落里，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刚刚完成了一次对他而言意义重大的“观测”。
并由此，开启了他对这个陌生世界的系统性“探究”。
而与此同时。
数百里之外，光幕沿线，主控站点内。
赵老蔫盯着面前金属圆盘上逐渐平息的纹路光芒，缓缓松开了按在上面的手指。
“发送完毕。”
他低声说道。
“三个站点反馈，信号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波动强度严格控制在预设阈值以下。”
“能量消耗……在预计范围内。”
助手迅速汇报着各项读数。
赵老蔫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记录所有数据，尤其是光幕裂痕在信号穿越时的瞬时反应数据。”
“未来十二个时辰，加强监测，注意淮西方向有无异常能量反馈，或铁鸦军幽能网络的非常规活动。”
“明白。”
助手们开始忙碌地记录、操作仪器。
赵老蔫走到站点边缘，望向西方深沉的夜空。
什么也看不到。
信号是无形的，目标远在千里之外。
他也不知道，这次实验到底会不会有“结果”。
甚至不知道，君上想试探的“星火”，是否真的能感知到这种程度的、近乎“耳语”的信号。
这更像是一次基于直觉和信念的投石问路。
成功了，或许能打开一扇窗。
失败了，也不过是一次无声的能量消耗，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尽人事，听天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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