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
如山崩海啸般的压力。
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从每一处濒死的呐喊。
从每一滴飞溅的鲜血。
透过“势运初感”,透过视觉与听觉,透过脚下大地传来的震颤。
无孔不入地,挤压向陈稳的神经。
他站在鹰瞰岩上。
身形稳如磐石。
但体内,却如同有岩浆在奔流,在冲撞。
系统界面,那根金色的成长条,光芒已经炽烈到无法直视。
满溢。
早已满溢。
只差……一个契机。
一个能打破那层遍布裂纹的“冰面”,让汹涌的力量彻底喷薄而出的契机。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战场最核心的绞肉处——铁砧营的防线。
那里,承受着北元那支“怪物”前锋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冲击。
原本如同黑色礁石般稳固的铁砧营阵线。
此刻,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凹陷与松动。
不是士兵们不够勇敢。
也不是甲胄不够坚固。
而是敌人……太疯狂了。
那些被幽能深度侵染的骑兵,仿佛完全失去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用身体撞向铁盾。
用战马的躯体去消耗长矛。
即便被刺穿,被砸倒,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挣扎着爬起,用牙齿,用断刃,用一切可以攻击的方式,撕咬近在咫尺的敌人。
更可怕的是。
从北元中军方向,又分出了数支规模稍小,但同样悍不畏死的骑兵队。
如同毒蛇吐信。
避开铁砧营正面最厚实的区域。
反复冲击着铁砧营与两侧普通步兵防线的结合部。
试图将这块“礁石”,从整个防线中剥离出来。
然后,淹没。
铁砧营的伤亡,在急剧上升。
石墩的怒吼,即使在如此嘈杂的战场上,也隐隐可闻。
他如同真正的铁砧核心,哪里最危险,就顶向哪里。
手中的巨盾早已染满血浆与碎肉。
盾面的尖刺上,甚至挂着敌人的内脏碎片。
他依旧在战斗。
但陈稳能感觉到,石墩的“势”,那原本沉稳如山的“势”,正在剧烈地波动。
那是体力与精神,都在逼近极限的征兆。
不能这样下去。
铁砧营一旦被击穿,整个正面防线将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北元的骑兵洪流,会从这个缺口涌入。
分割。
包围。
击溃。
后果不堪设想。
“压力……够了吗?”
陈稳低声问自己。
他闭目。
内视。
那层“冰面”上的裂纹,已经密集到了极致。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但,就是差最后一点。
一点点。
如同隔着一层薄纱。
能感受到后面力量的澎湃。
却无法真正触及。
“君上!”
张诚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铁砧营左翼结合部告急!石将军请求支援!是否调预备队……”
“不。”
陈稳猛然睁开眼。
眼中,仿佛有金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预备队不动。”
“那里,我去。”
话音未落。
陈稳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
从鹰瞰岩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走关内的阶梯。
而是直接沿着陡峭的岩壁,几个起落,如同猿猴般,迅速降落到关墙之内。
早已备好的战马嘶鸣一声。
陈稳翻身上马,甚至没有披甲。
只提了一柄寻常的制式长枪。
“开闸!”
“随我出关!”
他低喝一声。
身后,一直待命的、约两百名最精锐的亲卫骑兵,轰然应诺。
这些骑兵,是五臣为陈稳精心挑选和训练的护卫。
人数不多。
但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
装备更是精良。
他们沉默地跟在陈稳身后。
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短匕。
厚重的关门,在陈稳马前开启一道缝隙。
陈稳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如箭射出。
两百亲卫紧随其后。
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
径直穿过关内预留的通道。
掠过正在苦战的第一道步兵防线侧后方。
直扑向那处岌岌可危的铁砧营左翼结合部!
战场上的喧嚣,在陈稳耳中骤然放大。
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
箭矢从头顶飞过的尖啸。
刀剑砍入肉体的闷响。
垂死者无意义的呻吟。
这一切,汇聚成最原始、最残酷的战争交响。
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也刺激着他体内,那沸腾到极致的力量。
近了。
更近了。
前方。
大约数十名北元“嵌晶骑兵”,正疯狂地冲击着一小段由铁砧营和普通步兵混编、已然摇摇欲坠的防线。
铁砧营的士兵死战不退,但人数劣势明显。
普通步兵更是伤亡惨重,阵列已散。
一名北元百夫长模样的悍将,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接连砸翻了两名持盾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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