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彬那如同蚊蚋般细微、却又重若千钧的回答,你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满意的表情,仿佛这早就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一只落入陷阱、折断了翅膀的鸟儿,除了顺从猎人的安排,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
你不再看这对母子,仿佛他们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弯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件散发着汗臭、血腥和绝望气息的衣物,像是捡起一件垃圾,随手扔到了王彬的怀里。
僧袍落下,带着一股馊味,盖住了王彬低垂的头和颤抖的肩膀。
“穿上,准备出发。”你的语气平淡无波,就像在吩咐下人去取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早就饿了,回去吃饭。”
王彬的身体再次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件肮脏不堪、象征着他过往一切耻辱与失败的僧袍,又缓缓抬起眼,看向你那张在正午阳光下显得愈发清晰的年轻侧脸。
最终,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死水般的沉寂。
他默默地将那件散发着异味、边缘甚至已经有些破损的僧袍,套在了自己单薄的身躯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冰冷的触感,也像是一件囚服,宣告着他新身份的开始。
禅垢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沾染的泥土和草屑,又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却越擦越花。她小心翼翼地站到王彬身旁,微微佝偻着身体,低眉顺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可能引起你不快的声响。
你没有再理会他们,只是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了禅垢那单薄的肩膀和王彬那套着肮脏僧袍的胳膊。你的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拎两件行李,甚至没有刻意用力。
下一秒,你心念微动,体内浩瀚如渊的【神·万民归一功】所化的精纯灵力沿着玄奥的轨迹流转,触及了那早已被你参悟透彻的空间印记。
【咫尺天涯】。
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眼前的一切——嶙峋的山石、蒸腾的温泉、苍劲的胡杨、灰蒙蒙的天空——瞬间扭曲、拉伸、模糊,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流动色块。
王彬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失重感和眩晕感猛地袭来,耳畔是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风啸,又仿佛是什么都听不到的绝对寂静,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却被某种力量强行撑着眼皮,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超越常识的景象在眼前飞逝。
这个过程似乎极为漫长,又仿佛只在一刹那。
当脚底重新传来坚实触感,当耳边呼啸的风声骤然停歇,当扭曲的色块重新凝聚成清晰的景象,王彬才猛地回过神来,双腿一软,若非你依旧拎着他的胳膊,他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他强忍着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和眩晕,勉强站稳,然后,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房间。
宽敞,明亮,干净得不可思议。
地面是一种光滑平整的深色材质,光可鉴人,带着花花绿绿的斑点花纹。墙壁洁白,没有任何装饰,却给人一种简洁而有力的感觉。房间中央,是一张造型奇特的桌案,线条流畅,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色光泽。桌上整齐地堆叠着许多册子和卷宗,还有几件他叫不出名字、闪烁着金属或琉璃光泽的器物。
而最让他感到震撼,甚至颠覆了他四十多年人生所有认知的,是房间一侧那整面墙壁的……透明窗户?
不,那绝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窗户!
那是一整面仿佛不存在任何遮挡的“墙壁”!透过这“墙壁”,他可以毫无阻碍地看到外面的世界——
笔直、宽阔、平整得令人发指的道路,纵横交错,如同用最精确的尺子画出来的棋盘格。道路两旁,是一排排、一幢幢整齐划一的房屋建筑,全都用一种他从未见过、颜色一致的红色或灰色砖石砌成,棱角分明,方正严整,没有任何雕梁画栋,却自有一种简洁、坚固、充满秩序的力量感。更远处,他甚至能看到一些更高大、形状奇特的建筑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整个“城市”(如果这能被称为城市的话)就像是一个精心规划的几何模型,充满了秩序、理性,以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规则美感。没有他熟悉的飞檐斗拱、亭台楼阁、市井烟火,只有横平竖直的线条、整齐划一的方块、和绝对的规整。
这……这是哪里?
是传说中的仙境?还是什么妖魔鬼怪的洞府?亦或是……地狱的另一种模样?
王彬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
芥子山温泉边那短暂而残酷的对话,断臂的疼痛,母亲的耻辱,自身的绝望……所有的一切,在这超越认知的景象冲击下,都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痛,忘记了刚刚所遭受的屈辱,只近乎痴傻地看着窗外那不可思议的“城市”,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世界观被彻底碾碎的纯粹震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风云际会:杨仪传请大家收藏:(m.20xs.org)风云际会:杨仪传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