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王太后心思缜密，心思远比浮躁的王寻周全。
她一眼便看穿了兄长狂喜的心思，暗中侧目瞪了王寻一眼，示意他切勿失态、太过张扬，以免落人口实。
随即，王太后转头看向白衍，神色故作迟疑，柔声出言提点，看似劝阻，实则是为新帝铺路，规避朝堂非议：“皇儿，此事不妥。你二舅前数年自北疆回京，一直对外宣称旧伤缠身、体弱多病，常年闭门养病，满朝文武人人皆知。如今骤然病愈复出，直接入主中枢担任中书侍郎，身居机要重位，朝堂百官定然心生疑虑，难免会私下议论纷纷，落得非议，于你、于王家，皆非好事。”
这番话句句在理，周全稳妥，恰好戳中了最关键的顾虑。
白衍心中早有盘算，闻言从容一笑，语气笃定无比：“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安排。二舅乃是大周功勋老将，镇守北疆数十载，护佑北境安稳，劳苦功高。昔日养病，是为国操劳积伤，如今病愈复出，乃是社稷之福。儿臣自会下诏说辞，将一切原委梳理周全，安抚朝野舆论，绝不会让任何人借此非议王家，非议朕的决策。”
他语气坚定，帝王威仪尽显，已然敲定此事，不容更改。
听到这话，王太后与王寻相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白衍此举，正中他们兄妹二人下怀。
扶持王氏入朝，手握中枢实权，内外呼应，既能辅佐新帝稳固皇权，制衡裴氏，更能让王氏摆脱边臣身份，跻身朝堂顶级勋贵，世代兴盛。
王寻当即起身，郑重躬身行礼，声音恳切庄重：“臣，谢陛下圣恩！臣定当鞠躬尽瘁，尽心辅佐陛下，打理中枢政务，为国分忧，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白衍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心底却已然落下第一枚制衡的棋子。
长恒宫密谈落幕，朝堂的变局，已然在悄然之中，悄然改写。
此后三日，白衍不动声色，暗中梳理朝职规制，打磨诏书说辞，静静等待最佳时机。
三日后，大明殿早朝。
旭日东升，金辉洒满巍峨殿宇，百官朝服整齐，依品阶分列两侧，肃穆肃静，鸦雀无声。
白衍端坐九五龙椅之上，眸光清冷威严，俯瞰阶下文武百官，声线沉稳，响彻整座大明殿：“朝堂政务繁杂，官职不可久缺。今核定人事，擢升王寻为中书侍郎，执掌中枢机要，协理六部政务。另，执金吾将军一职空置已久，掌京城巡查、禁军纠察，至关重要。王寻久镇北疆，战功卓着，治军严明，忠勇可嘉，特此兼任执金吾将军，掌京畿纠察之权。”
诏书落下，殿内瞬间寂静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悄然在百官队列中蔓延开来。
满朝文武皆是心思剔透之人，瞬间便读懂了帝王此举的深意。
中书侍郎，中枢核心要职，参议朝政、草拟诏命、统筹机要，是踏入朝堂权力核心的关键位置。
执金吾将军，掌京城治安、禁军纠察、监察百官，手握京畿实权，是护卫皇权、制衡朝堂的关键武职。
一文一武两大要职，同时授予外戚王氏的王寻，意义非同寻常。
百官之中，依附裴家的官员神色微沉，暗自警惕；中立官员面露愕然，纷纷私语议论。
“陛下近日频频提拔王氏子弟，重用外戚，这是何意？”
“王寻蛰伏数年，称病避世，如今一朝复出，身兼两职，手握军政实权，圣眷之盛，前所未有。”
“裴太尉执掌中枢多年，权倾朝野，如今陛下重用王家，莫非是有意扶持外戚，制衡裴氏？”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心中各有揣测，朝野暗流瞬间涌动。
阶下的裴系官员面色凝重，彼此对视，皆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制衡之势，心中警铃大作。
而龙椅之上的白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淡然漠然。
那些非议、揣测、流言，他尽数听在耳中，却从无半分理会。
他心中无比清楚，世人非议他重用外戚也好，揣测他刻意分权也罢，皆无关紧要。
他提拔王氏，破格授予重职，从来都不是任人唯亲，而是步步为营的帝王权术。
裴家以权臣之势把持朝政、架空君权，盘踞朝野多年，党羽根深蒂固。
他唯有先扶持王氏外戚入局，培植属于自己的嫡系势力，打破裴家一家独大的格局，方能一步步替换朝堂官员，将裴家安插在六部、禁军、地方的党羽尽数清除。
这条路，是制衡权臣的必经之路，是收拢皇权的唯一捷径。
纵使身负重用外戚的非议，纵使暂时落人口实，亦在所不辞。
大明殿一场人事擢升，看似只是新帝培植外戚势力的寻常朝事，实则如投入静水的巨石，彻底搅动了大周朝堂盘踞多年的权力格局。
自王寻身兼中书侍郎、执金吾将军两大要职后，王氏一族声势骤起，迅速扎根中枢机要与京畿禁军，朝堂之上，依附王家、观望风向的官员日渐增多。
白衍步步为营，暗中持续提拔王氏子弟与寒门新臣，一点点填补朝堂空缺，试图以新生势力稀释盘踞朝野的裴氏党羽。
他明白朝堂文权的制衡只是根基，真正桎梏皇权、让他无法真正亲掌天下的，是牢牢攥在裴家手中的军权。
裴言深耕军旅三十余年，从北疆戍边到京营掌兵，层层深耕、步步布局，大周半数精锐禁军、边防劲旅皆受其节制调度，军中上下半数将官皆出自裴氏门下，或是经其一手提拔举荐，根基根深蒂固，远非新晋崛起的王氏可以轻易撼动。
白衍本以为，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假以时日必能逐步分化裴家军权，可一场军营巡阅，彻底打碎了他隐忍克制的伪装，让他真切窥见裴家滔天威势，心底忌惮与怒意层层堆叠，几近压垮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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