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番深沉帝王心术,这番动摇国本的念头,他万万不能当着皇后的面坦言。
刘静虽是贤后,却终究护子心切,白盈是她的嫡长子,是她半生期许所系。
若是让她知晓自己已然动了废储之心,以她刚烈护子的性情,必定会心急如焚,四处奔走周旋,或是串联老臣劝谏,或是忧心郁结生出事端,反倒会打乱自己步步为营的布局,徒增朝堂风波。
心念电转,白诚迅速压下眼底的思虑与动摇,收敛所有复杂心绪,面上重归平和沉稳,语气带着笃定,安抚道:“你且让他放宽心,无需终日惶惶。”
“朕纵使对他再有不满,苛责再多,他终究是朕的嫡长子,是大周正统储君,名正言顺,礼法所归。”
白诚字字郑重,看似笃定不移。
“于情,是父子骨血亲情;于理,是祖宗规制、国本正统。朕纵使再偏爱白衍,再赏识其才干,也断然不会轻易废长立幼,动摇大周国本根基。”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是安抚皇后,亦是他心中尚存的顾忌。
废储乃是动摇国本的天大之事,历朝历代废储无不引发朝局动荡、皇子纷争、朝野分裂,如今元昌新朝初立,江山初定,他不愿因储位更迭再生风波。
语罢,他抬手轻轻抚过刘静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与提点:“只是盈儿性子太过怯懦迂腐,眼界狭隘,毫无帝王格局。你身为母后,当好好教导提点于他,磨去他的怯懦呆板,教他何为帝王胸襟、何为储君担当。最好能让他多向两位弟弟学学,学白衍的沉稳远见,学荣儿的聪敏好学,早日褪去稚气懦弱,担得起储君重任。”
刘静闻言,眼底忧色稍缓,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宽慰与无奈:“说起荣儿,倒是让陛下宽心。”
“盈儿性子沉闷踏实,却是个闷葫芦,做事墨守成规、畏手畏脚,不敢变通,无半分开拓之气。可荣儿截然不同,今年不过六岁稚龄,天资却是远超常人。”
提及幼子白荣,刘静眉眼间满是温柔暖意:“五岁便能通读百家蒙学,识字千余,过目不忘,聪慧过人。这半年更是愈发勤勉好学,日日晨起读书练字,从不偷懒懈怠,比他兄长勤奋百倍。只可惜年纪尚幼,羽翼未丰,纵然天资卓绝,也终究年幼,不堪朝堂重任,只能静心读书成长。”
白诚静静听着妻子细数孩儿近况,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一生三子,长子白盈,嫡储正统,却庸碌怯懦,难堪大任;次子白衍,庶出却天资卓绝、沉稳有谋、格局宏大,是最合他心意的皇子;幼子白荣,嫡出聪慧,灵气逼人,奈何年岁太小。
三个儿子,各有优劣,却无一人是全然完美、能让他全然放心托付万里江山之人。
想到此处,白诚缓缓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浓重的无奈与怅然,低声长叹一声。
眼前三子的参差模样,骤然让他想起了数十年前,想起了先帝在位时的前朝旧事。
他的父皇,当年亦是育有三子,与他如今的境况何其相似。
可截然不同的是,他当年的长兄,也就是先帝的太子,天资卓绝、文武双全、胸襟开阔、沉稳有度,兼具仁心与魄力,是实打实的明君之才,朝野归心,百官信服,储位稳固如山,无人能撼动半分。
比起当年那位文武兼备、盛名满朝的先帝太子,自己如今的长子白盈,简直庸碌怯懦、不堪一比,宛若云泥之别。
当年的他,并非储君,排行次之,若无数十年步步为营的隐忍布局、暗中筹谋、积蓄力量,若无当年长兄意外早逝、储位空悬,这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这大周万里江山,根本轮不到他来执掌。
他半生权谋,半生厮杀,从暗流涌动的皇子之争中步步登顶,深知储位之争的残酷、江山传承的不易。
可偏偏轮回往复,如今他登临帝位,坐拥天下,却亲手遇上了和先帝一样的困境。
嫡长储君庸碌无能,难堪盛世大任,旁支皇子才干卓绝、锋芒毕露,朝堂人心异动,储位暗流汹涌。
只是先帝当年有贤长皇子坐镇国本,无需忧心传承,而他,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嫡长子碌碌无为,看着辛苦打下的元昌盛世,恐无人稳妥承接。
晚风透过窗隙轻轻拂来,带着秋日微凉,吹散了殿内几分暖意。
白诚望着殿中摇曳的烛火,眼底盛满了深沉复杂的神色,有怅然,有遗憾,有担忧,亦有难言的纠结。
他不愿动摇国本、落得废储骂名,任由礼法正统束缚手脚;可更不愿自己呕心沥血开创的元昌盛世,绵延万代的大周江山,最终毁于庸碌无能之人手中。
储位之事,他口中安抚皇后、稳住东宫,看似一切照旧、国本安稳,可心底的权衡与挣扎,从未停歇。
刘静靠在他怀中,敏锐察觉到了他骤然沉郁的心绪,感受到了这声长叹里的万千沉重。
她没有再开口多言,没有再追问储位之事,只是轻轻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肢,安安静静依偎着。
她知晓,这位九五帝王,看似执掌万生、权倾天下,无所不能,可夜深人静之时,亦有常人难解的帝王困顿、家国烦忧。
长恒宫内,沉香袅袅,烛火摇曳,温情脉脉之下,藏着的是大周未来储位的汹涌暗流,是帝王心底无人知晓的权衡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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