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秋面色不改,依旧躬身道:“陛下息怒,臣并非否定陛下功绩,只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历代盛世,皆亡于骄傲自满,臣不敢因畏惧龙颜而缄默不言,辜负陛下信任与苍生期盼。”
“够了!”白洛恒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出声。
“朕看你是老糊涂了!朝堂之上,满口危言,扰乱人心!朕念你是有能之臣,不予追究,退下!”
苏砚秋还要再言,却被身旁的吏部尚书暗中拉了一把。
他转头望去,只见吏部尚书递来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他莫要再触怒陛下。苏砚秋轻叹一声,只得躬身退归班列,眼神中满是忧虑。
白洛恒余怒未消,扫视着殿内噤若寒蝉的百官,心中的憋闷愈发强烈。
这些谏臣,就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无时无刻不在耳边聒噪,即便在如此喜庆的时刻,也不肯让他舒心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大手一挥,沉声道:“今日朝议到此为止,诸卿退朝!”
“臣等遵旨!”百官连忙躬身行礼,无人敢再多言。
白洛恒起身,拂袖而去,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留下满殿沉默的群臣。
待帝王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百官才缓缓起身,脸上皆带着几分凝重。
苏砚秋望着帝王离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陛下讳疾忌医,恐非社稷之福啊……”
吏部尚书走到他身边,轻叹道:“苏大人,陛下今日正在兴头上,你何必如此执拗?如今盛世之下,些许瑕疵,慢慢调和便是,何必直言相谏,惹陛下不快?”
“调和?”苏砚秋冷笑一声。
“待隐患酿成大祸,再想调和,为时晚矣!身为言官,当以天下为己任,岂能因畏惧龙颜而避重就轻?”
两人正低声交谈,另一侧,几位附和称颂的大臣却面带不满,私下议论着苏砚秋的“不识时务”。
大明殿内,群臣心思各异,暗流涌动。
而此刻的御书房内,白洛恒端坐案前,脸色依旧阴沉。内侍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却被他挥手打翻,茶盏碎裂之声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刺耳。
“一群老顽固!”白洛恒咬牙低语。
“朕创下如此盛世,他们却只会鸡蛋里挑骨头!若不是念及他们有些才干,早已将其罢黜!”
他想起方才周弘奏报的人口激增,心中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盛世的自豪,也有对谏臣的厌烦,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苏砚秋的话,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鳞次栉比的屋舍,心中暗忖:难道朕真的老了?变得如此听不得逆耳之言?可那些隐患,当真如苏砚秋所言那般严重?
思绪纷乱间,他忽然想起昨日收到的密报。
王府涉嫌贩卖人口、诬陷奴婢,而此事,恰与七皇子白远有关。
一个世家王府,竟敢如此目无法纪,莫非真如苏砚秋所言,盛世之下,已然暗藏乱象?
白洛恒的眉头再次紧锁。他抬手召来内侍,沉声道:“传旨,令御史台即刻彻查王府,若属实,按律严惩,不得姑息!”
“是,陛下。”内侍躬身退去。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白洛恒望着窗外的晨光,眼神复杂难明。
虽然老了,但随着经验的成长,他心里也明白,苏砚秋的话或许并非危言耸听,这盛世之下,确实需要居安思危。
可多年的帝王生涯,早已让他习惯了称颂与顺从,要真正做到虚怀纳谏,戒骄戒躁,又谈何容易?
晨晖带着光晕,洒在楚王府上,青砖地面映着稀疏的树影,微风拂过,卷起几片早落的枯叶,平添几分闲适。
演武场中央,两道身影紧紧挨着,衣袂轻扬,自成一派旖旎。
白诚握着刘静的柔荑,指尖能触到她掌心细腻的纹路与微凉的温度。
他耐心地调整着她的姿势,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她持弓的手臂,沉声道:“射箭讲究身正肩平,沉肩坠肘,气息要匀,目光需牢牢锁定靶心,不可有半分偏移。”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新婚燕尔的纵容:“你看,弓身要与地面平行,拉弦时力道需从腰腹生出,而非单凭手臂蛮力。”
刘静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劲装,衬得身姿窈窕,原本该是英气勃勃的装扮,却因她娇俏的神态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娇憨。
她听着白诚絮絮叨叨的讲解,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忽然猛地松开拉弦的手,转过身对着白诚跺脚道:“哎呀!夫君,我一个女子,哪里用得着懂这么多细节呀!”
她仰头望着白诚,一双杏眼水灵灵的,带着撒娇的意味:“你直接手拉着手教我不就好了?这般念叨,听得我头都大了。”
说罢,她主动将自己的手重新搭在弓上,另一只手轻轻拽了拽白诚的衣袖,语气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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