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即将被抹除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假的、膨胀的满足感。
“天帝老儿！你也别闲着！”叶惊鸿一边颠勺一边大喊，“给榜一大哥上才艺！”
天帝穿着一身金灿灿的财神装，手里捧着个聚宝盆，正对着镜头傻笑：“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他那天试图用自己的私房钱给叶惊鸿刷榜，结果刚刷了一座金山，就被系统判定为“恶意刷数据”，直接禁言了24小时。现在学乖了，只能当个吉祥物。
菜出锅了。
那是一盘……很难形容的东西。
【七彩琉璃糖醋排骨】。
每一块排骨都在发光，上面撒满了金箔和银粉，酱汁是荧光绿色的。盘子底下还垫着干冰，白雾缭绕，仙气飘飘。
热度值：+。
叶惊鸿端着盘子，手有点抖。
他赢了。他活下来了。
但他看着这盘菜，却怎么也闻不到一点肉味。只有刺鼻的工业香精味，和那种令人作呕的铜臭气。
“爸爸。”
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裤脚。
叶小馋仰着头，手里拿着筷子，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想吃。”
叶惊鸿愣了一下。
这几天，他忙着应付那些看不见的观众，忙着研究怎么卡系统的BUG，甚至没顾得上给女儿做顿像样的饭。
“吃。”叶惊鸿蹲下身，把那盘价值连城的排骨递过去，“这是爸爸做的最好的菜，全宇宙都在夸呢。”
叶小馋夹起一块还在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呕——”
小丫头直接吐了出来。
那块沾着口水的排骨掉在地上，还在顽强地发着光，像个被遗弃的霓虹灯。
“怎么了？”叶惊鸿慌了，连忙去拍女儿的背，“烫着了？”
叶小馋推开他的手，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不好吃。”
小丫头指着地上的排骨，声音委屈得让人心碎。
“它是假的。”
“它没有味道。只有……只有那些叔叔阿姨吵架的味道。”
“爸爸……”叶小馋看着叶惊鸿，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陌生”的情绪，“你以前做的饭，吃进去肚子里是暖的。这个……是冷的。”
“而且……”
小丫头指了指叶惊鸿的脸。
“爸爸，你的眼睛里，怎么全是红色的数字？”
轰。
叶惊鸿如遭雷击。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不锈钢蒸柜。
镜面里倒映出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挂满了广告牌的厨师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僵硬的、谄媚的笑。
而那双眼睛里，没有黑白，只有疯狂跳动的红色数据流。
那是谁？
那是那个曾经提着一把菜刀，敢跟漫天神佛叫板的叶惊鸿吗？
那是那个说“厨子的宿命就是让人吃饱”的叶惊鸿吗？
不。
那是一个小丑。一个被流量驯化的囚徒。
阿呆手里的刀停了。他看着刀刃上那些为了反光而涂抹的荧光粉，第一次觉得这把刀轻得像玩具，脏得像垃圾。
哪吒也不转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脚下的风火轮踹得老远：“没劲。真他娘的没劲。小爷我是来打架的，不是来卖笑的。”
绝绝子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帕轻轻擦掉了叶惊鸿额头上那层厚厚的粉底。
“老公。”她轻声说，“咱们回家吧。哪怕是被抹除，也好过变成这副鬼样子。”
叶惊鸿看着妻子，看着女儿，看着徒弟。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疯狂跳动的热度面板。
【热度值：！】
【恭喜宿主！您已成为本季度最强新人王！】
【系统奖励：多巴胺注射剂一支（已自动使用）。】
一股强烈的快感顺着脊椎冲上来，试图麻痹他的神经，让他沉溺在这个虚假的王座上。
“滚。”
叶惊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向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蓝色面板。
砰！
拳头穿过了光幕，砸在空气里。
面板毫发无损，甚至还弹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包：【亲，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哦~】
“解决不了是吧？”
叶惊鸿笑了。
他伸手，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挂满广告牌的厨师服。
刺啦一声。
露出了里面那件洗得发白、沾着陈年油渍的老头衫。
他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去，狠狠地搓。
粉底掉了，发胶散了。
那个满脸胡茬、眼神锐利、总是带着一股子烟火气的男人，回来了。
他捡起地上那块被女儿吐出来的排骨，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了大排档的正中央。
正对着那个无处不在的、代表着【总编】视角的镜头。
“喂。”
叶惊鸿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遮住了那些乱飞的弹幕。
“上面的，听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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