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听得暗卫禀报,心头那根刚刚松下来的弦,又被狠狠揪紧。
母亲陷于薛家——那是恩人之家,本该是安身之处。
可偏偏那忠顺王府的人,正堵在薛家门口,要强纳薛家大姑娘为妾。
母亲重伤未愈,又身处这般混乱窘迫之地,万一冲突起来,刀剑无眼,伤着她可怎么好?
他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请旨道: “圣上,儿臣请旨出宫,亲往薛家接回母亲!”
皇帝闻言,眉头深锁。
他负手立在御案后,望着眼前这个急得几乎要立刻冲出去的儿子,心里那根弦也绷紧了。
忠顺王那老匹夫,这些年骄横惯了,手下那些府兵更是无法无天。
若只是寻常冲突倒也罢了,可明月在那里,水溶这一去——万一那起混账行子不知轻重,冲突起来,伤及明月,伤及水溶……
皇帝眸色一沉。
“且慢。”
水溶抬起头,眼里满是急切。
皇帝看向他,缓缓道:“你独自去,只怕镇不住那起混账行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水溶那张年轻的、尚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
这孩子虽已长成,风姿卓然,可毕竟年轻气盛,真到了那刀光剑影的场面,光靠一身胆气,如何压得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府兵?
皇帝沉吟一瞬,沉声道:“带上锦衣卫。”
那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轻描淡写,重逾千钧。
锦衣卫——天子亲军,直属帝王,不归任何人调遣。
他们往那儿一站,便代表着圣意,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让锦衣卫跟着你去。”皇帝看着水溶,一字一句,“赵老儿见到天子亲军,自然明白朕的态度。他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再造次。”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
“如此,你与你母亲,方可平安随心,无人敢拦。”
水溶听罢,心头一热,俯身叩首:“儿臣领旨!”
他起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忽又顿住,回头望了一眼。
皇帝仍立在御案后,望着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柔和。
水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掀帘出去。
殿外,锦衣卫早已候着。
他们见水溶出来,抱拳行礼,无声地跟在身后。
一行人翻身上马,蹄声如雷,踏碎满街日光,往薛家方向疾驰而去。
这才有了后来薛家门前那千钧一发之际。
北静王水溶率锦衣卫如神兵天降,一箭精准射落府兵利刃,又以雷霆之势震慑全场。
那锦衣卫的飞鱼服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绣春刀在腰间闪着冷光,往那儿一站,便是无声的宣告——圣意在此,谁敢造次?
那些府兵,方才还嚣张跋扈,此刻像被抽了脊梁骨,一个个噤若寒蝉,潮水般向后退去。
那媒婆,方才还得意洋洋,此刻吓得面无人色,恨不得钻进墙缝里去。
北静王此举,首要自然是接回母亲水明月。
而薛家之困、宝钗之厄,不过是恰逢其会,在这滔天皇权与深宫秘情的余波之下,顺势而解的一场风波罢了。
暂时不提皇家事端。
单说宝钗经历这一场险些覆顶的劫难。
她的心境,在最初的狂喜与庆幸沉淀之后,渐渐浮起一层更深的、冰凉的思虑。
那些喧嚣、那些刀光、那些撕心裂肺的恐惧,都已过去了。
可那后怕,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拍打着她刚刚落回实处的心。
每一次拍打,都让她惊觉——方才那一刻,若是有半分差池,若是那箭来得稍晚一瞬,若是北静王不曾出现,若是那妇人不是水明月……她不敢往下想。
宝钗独自坐在闺房窗下。
夜已深了,窗外的月色如水,洒在青砖地上,铺成一片银白。
她没有点灯,只借着那月光,望着窗纸上摇曳的竹影,一动不动。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上一只温润的羊脂玉镯。
这一回的生机,与其说是自己挣来的,不如说是阴差阳错,撞入了天家秘辛的旋涡,被那滔天的权势余波顺手托起。
她想起那妇人——水明月郡主。
她救她时,不过是恻隐之心一动,何曾想过,这一救,竟救回了自己的一条命?
认郡主为义母,倚靠北静王府的荫蔽,固然是一道护身符。
可今日人家解围,是因着那份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情、理、势皆占全了。
往后呢?
商海浮沉,宦途险恶。
往后漫漫路途,谁知道还会遭遇多少风波?
薛家如今这局面,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若次次都去求告北静王府,将那点恩情当作取用不尽的依仗——一次是恩,两次是情,三次四次呢?
只怕恩情渐薄,反要惹人生出厌烦与“挟恩图报”的鄙夷心思来。
真到那时,才是攀附不成,反结怨怼,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宝钗想起前世在贾府所见所闻。
那些攀附权贵者,初时或许得些甜头,一旦失了利用价值或引得主子生厌,下场往往凄惨。
或扫地出门,或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被人踩着往上爬,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看得太多了。
权与商,才是最牢固的纽带。
不是单方面的施恩与乞怜,而是利益的交织,是互为依仗的合作。
若能找到一处彼此都能生利的所在,将这关系从“施舍与感恩”变为“合作与共赢”,那才是长久安稳之计。
念头转到此处,前些日里那桩未成的约见,那位神秘而紧要的“女贵人”,便清晰地浮现在宝钗脑海。
那日她满怀期待而去,失望而归。
那位贵人因故未能相见,只留下一个遥遥无期的“再约”。
她当时心灰意冷,以为机缘已失。
如今想来,或许那并非终结,而是另一个开始。
与这位贵人合作,若是顺利,不仅能为薛家开辟新的财路,更重要的是她身后所代表的势力,将成为另一重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不比北静王府的情谊逊色,甚至可能更稳固——因着利益的牵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届时,自己有北静王府的“情谊”托底,再有与贵人合作的“利益”联结。
两相交织,互为支援,这商途,或许才能走得宽阔安稳!
宝钗想明了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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