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明月怀孕的日子,在无尽的惶恐与煎熬中缓缓流过。
她被困在那方小小的院落里,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腹中的骨肉一日日长大,踢蹬的力道越来越强,她不敢有半分欣喜。
每一次胎动,都在提醒她那个即将到来的、撕心裂肺的分离。
待到瓜熟蒂落之日,整个北静王府都在为“王妃”的生产忙碌。
王妃的产房内外布置得煞有介事,稳婆、医女、嬷嬷们进进出出,人人脸上都带着庄重与期盼。
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进去,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来。
王妃的痛呼声,隔着重重帷帐传出来,听在众人耳中,是生产时的艰辛。
听在知情人心里,是另一番滋味。
与此同时,王府最深处的隐秘暖阁里,水明月也在经历着同样的痛楚。
那痛撕心裂肺,一阵强过一阵,像是要把她的身子生生撕成两半。
她死死咬着帕子,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响,汗水湿透了身下的锦褥,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整整一个轮回——“哇——”一声婴儿的啼哭,清脆响亮,划破了暖阁里沉闷的空气。
水明月虚汗淋漓,泪如雨下。
那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那小小的人影,只听见那哭声,一声一声,像锤子敲在她心上。
不知是痛的,还是因为那即刻便要来临的分离,她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早已等候在旁的王妃,迅速解去腹间层层叠叠的绸帛伪装,从那稳婆手中,接过那犹带血污、温热柔软的小小生命。
她低下头,望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紧紧搂在怀中。
那动作又快又稳,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从那一刻起,这个孩子便成了北静王与王妃“嫡出”的麟儿。
取名水溶。
而她,水明月,则成了这孩子的“姑母”。
只能隔着一段合乎礼数的距离,远远地望着。
孩子百日宴时,王府大摆筵席,宾客盈门。
水明月坐在女眷席间,望着兄嫂怀抱婴孩,接受众人的道贺。
那孩子白白胖胖的,眉眼间隐约有几分那个人的影子。
她望着,心里便是一阵悸动。
那悸动是血脉相连的,是母亲的本能,是隔着千山万水也无法斩断的牵连。
可那份悸动,只能压在心里,不能表露半分。
她只能端着得体的笑容,随着众人说几句“恭喜”“好福气”之类的客套话。
近在咫尺,不能相认。
那酸楚,啃噬着她的心。
待水溶周岁宴时,前北静王更是一道奏折直呈御前。
以世子之位份关乎国本、宜早定名分为由,恳请圣旨册封水溶为北静王世子。
旨意下达那日,王府张灯结彩,阖府欢腾。
水明月于喧闹之外,独自坐在自己的小院里,望着那张明黄的绢帛。
那上面,是她儿子的名字。
水溶。
北静王世子。
她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骨血,将以另一种尊贵的身份,在这世间平安长大,承袭王爵。
他会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前程,最好的人生。
他会成为人中龙凤,成为像他父亲那样的人。
这或许是那场不被容许的爱情,在命运夹缝中挣扎出的、最苦涩却也是最完满的结局。
只是这秘密,将永远深埋于三个知情人心底。
成为一道永远不能见光的疤痕。
此后经年,水明月对天子的那份情,早已是刻入骨髓、融入血脉的执念,此生再难更易。
加之经历那番隐秘的珠胎暗结,又强行剥离的痛楚,此番虽保全了名节体统,于她自身而言,已是玉有瑕、镜难圆,身子已不复完璧。
这世间男子,纵有潘安之貌、子建之才,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庸脂俗粉,再难激起半分涟漪。
她将自己封存在那座小院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长居深闺,年岁渐长,若不婚嫁,终究惹人疑窦,徒生是非。
兄长来劝过,嫂子也来劝过。
说京城多少名门公子倾慕于她,说女子终归要有个归宿。
她只是摇头,淡淡地说一句“此生已无他念”。
每每夜深人静,她独自望着天边那轮明月,便觉前路茫茫,了无生趣。
那月还是当年的月,人已不是当年的人了。
渐渐地,她竟萌生出剪断青丝、遁入空门之念。
只求一方清净,了此残生。
这念头辗转传到天子耳中,不啻于剜心之痛。
那一日,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年轻的帝王屏退了左右。
他独自坐在那张宽大的御案后,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汉白玉的阶前。
他忽然想起太学的回廊下,那个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宫装的少女。
她捧着书卷从廊下走过,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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