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说过宝钗哄了薛姨妈睡下,又替母亲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内室。
门帘落下的瞬间,她脸上那抹温婉的笑意便一寸一寸褪去了。
她独自来到院中。
想起祖父病榻前摇曳的烛光,想起他枯瘦的手指在锦被上划着的算筹,想起他那句沉甸甸的话:“银钱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拿银钱去买活的权贵,才能护住活的薛家。”
祖父用一辈子织成的那张网,如今已经破了。
可她不能让它破。
她得重新织一张,织一张更结实、更能护住薛家的网。
翰林院。
她想起梅翰林。
宝琴的公爹,为人端方,在朝中颇有清誉。
翰林院虽是清贵之地,无权无势,可那些人脉,那些同年、同乡、同窗,那些散落在各部各司的门生故旧,是一张看不见的网。
若能借梅翰林的关系网,寻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人…
宝钗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厅上。
她唤来丫头,吩咐去门上叫个小厮,去把薛蝌请回来。
丫头领命去了。
宝钗独自坐到梨花木嵌螺钿的方桌前。
她伸手端起茶盏。
茶已经凉了。
她没有喝,只是把茶盏握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盏壁上冰裂般的纹路。
薛蝌来得很快。
宝钗刚把那张描金纳妾帖从袖中取出,搁在桌案中央,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重又乱,踩在青砖上,咚咚咚的,像是跑着来的。
门帘一掀,薛蝌跨进来时还在微微喘气。
他额上沁着汗,衣襟也有些歪,显然是得了信便一路疾赶,连整理都顾不上。
宝钗抬起眼,那目光平静如水。
“给二哥哥上茶。”她吩咐道。
丫头应声去了。
薛蝌在那张梨花木方桌旁坐下,端起茶盏来饮。
他的手还有些抖,茶水在盏里轻轻晃着。
他确实渴了,一口气饮了半盏,这才放下茶盏,抬眼望向宝钗。
宝钗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手,将桌案中央那张描金帖子,轻轻往前推了推。
那帖子是泥金笺纸,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冷光。
封面上“纳妾”两个字,描着金边,格外刺目。
薛蝌愣了一下,伸手展开帖子。
目光刚触到那几行字——他的手腕猛地一颤。
那泥金笺纸像活了一般,从他指间滑落。
他慌忙去捞,手指只碰到纸边,把帖子又往旁边一推,正碰在手边的茶盏上。
茶盏晃了三晃。
里头的茶汤泼出来,在梨花木桌面上溅开一小片褐色的水渍。
那水渍蔓延得很快,转眼便洇成一片,沿着木纹的纹理蜿蜒游走。
他顾不上擦,只是盯着那张帖子,盯着那几行字,盯着那个朱红的王府印信。
他的手还在抖。
“大妹妹……”
他的声音也颤了,颤得厉害,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这……这是忠顺王府?这王爷是强娶呀!”
他猛地抬头,望向宝钗。
那双眼睛里,有惊惶,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便是我此刻去求梅翰林,”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高,“可翰林院那等清流,如何压得住当朝忠顺王?况且这赵爷又是当今圣上的国丈——”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四王八公见着忠顺王府,都要礼让三分的!”
宝钗不言语。
只执起案头那柄紫竹狼毫。
在薛蝌方才溅出的茶渍旁。
缓缓画下一道银线。
窗纱透进来的阳光,映着宝钗沉静的侧脸,在粉墙上投下挺拔的剪影,腕间翡翠镯子碰在砚台上,发出清越的声响。
宝钗向薛蝌说道:“二哥哥会错意了!我请梅世伯,并非要梅世伯去对付忠顺府,那是以卵击石。”
说着笔尖在银线末端轻轻一顿。
晕开墨梅似的痕迹。
薛蝌不明所以,瞧着宝钗等她说。
宝钗说道:“我是要借梅世伯的关系网寻个权贵。”
她抬眼望向窗外蓝蓝的天色。
声音如珠落玉盘地说到:“让出五成干股,请贵人挂个名,年年分他银子,这般稳当的进项,想必无人会推拒!”
薛蝌怔怔望着桌上那道墨迹。
宝钗方才画下的那根银线,在茶渍旁蜿蜒游走,像一道静静流淌的河。
窗纱透进来的阳光正落在那线上,把墨迹映得微微泛光,竟像是活的一般。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当铺里,听得几个客商闲谈。
那些人跑南北货,见多识广,消息也最是灵通。几个人围在柜前等伙计清点当物,闲来无事,便聊起京中那些王府的窘迫。
“翼王府你晓得吧?”一个穿酱色绸衫的胖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幸灾乐祸,“前儿个把祖传的那幅《江山万里图》当出去了,听说要修园子,银子不够使。”
另一个瘦子啧啧两声,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修园子?怕是别处窟窿堵不上吧。翼王那位世子,去年在赌坊输了八万两,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捂得严实,可咱们这行当,哪有捂得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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