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宝玉那里欢天喜地准备应试,单讲京城里的薛宝钗。
宝钗的当铺做得大了,又开起钱庄来。
那银子便像开了闸的河水,日夜不息地往薛家铺子里流。
女子行商本就稀罕,名声很快传开。
不过一两年光景,薛家在这京城商界,竟已是数得着的大家了。
用铺子里那些伙计的话说——咱们薛大姑娘,那可是京城商界的头一份儿,搁在从前,那就是“京城一姐”!
宝钗听了,只是一笑,并不往心里去。
可俗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银子多了,又是女子当家,慢慢便有人惦记上了。
明的暗的,软的硬的,宝钗这些时日应付了不少。
好在她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
这日午后,小憩初醒。
宝钗对镜理妆,手里握着一柄黄杨木梳,不紧不慢地梳着那一头青丝。
窗外槐影斜斜地映在青砖地上,斑斑驳驳,像一幅泼墨的画。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悠悠的,懒懒的,衬得这午后愈发宁静安好。
她想着待会儿要去钱庄看账,便从妆奁里拣了一支素净的白玉簪,对着镜子比了比。
忽然——
“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开了门。
紧接着,杂沓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靴声、呵斥声、跑动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水,直直泼进这宁静的薛家大院。
薛姨妈手里的茶盏微微一晃。
那盏碧螺春是刚沏的,茶汤清亮,此刻在杯沿荡出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
宝钗的手顿住了。
那支白玉簪停在发间,还没来得及插进去。
她听着外头那些嘈杂的声音——不像是寻常客人,也不像是伙计们闹出的动静。
那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硬。
是官府的人?
她心里也吃了一惊。
可那吃惊只是一瞬,像石子投入静水,涟漪还没荡开,便被压住了。
她从镜子里看见母亲那张惊慌的脸。
薛姨妈的手微微发着颤,茶盏里的涟漪一圈比一圈大,眼看就要泼出来。
宝钗拿着白玉簪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压进胸腔深处。
那一瞬间,她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是什么人?
来做什么?
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薛家来的?
可这些念头没有一个浮到脸上来。
她从容起身。
翡翠耳坠在她颊边轻轻晃了晃,晃出一道温润的绿光。
宝钗走到薛姨妈身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她俯下身,声音压得低低的,没有一丝慌乱:“没啥事,妈别慌。我瞧瞧去。”
说着,她便直起身,抬脚往门外走去。
薛姨妈哪里放心得下女儿一个人去应对?
她连忙放下茶盏,那青瓷盏底在紫檀小几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叮”,茶汤又泼出几滴,溅在她月白的裙裾上,她也顾不上擦。
她急急追着宝钗跨出门槛。
午后的日光正烈,明晃晃地刺过来,晃得薛姨妈眯了眯眼。
她抬手遮在额前,好一会儿才看清院中的光景。
这一看,她愣住了。
院子里,一个穿绛紫团花比甲的婆子正扭着腰胯走来。
那婆子少说也有四十往上,瘦长脸上敷着厚厚的粉,白得像糊了一层墙灰。
她笑着,粉痕便顺着眼角的细纹裂开,一道一道,像旱地里的龟裂。
最扎眼的是她鬓边那朵碗口大的紫色绢花,花瓣层层叠叠,随着她扭腰摆臀的动作颤巍巍地抖,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毒蘑菇。
她头上金钗簪得密不透风,阳光一照,明晃晃的一片。
当中那支凤头钗的流苏,正巧扫在她突出的颧骨上,随着她的步子一甩一甩。
她手里捏着一方猩红帕子,每走一步,那帕子便在空中甩出一个虚浮的弧度,像戏台上的彩旦。
那比甲更是扎眼——绛紫的底子上,用金线密匝匝绣着并蒂莲,日头一照,刺得人眼睛发花。
腰肢扭得如同风摆柳儿,可那柳是枯柳,摆起来只有说不出的别扭。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青衣小厮,抬着朱漆箱笼鱼贯而入。
那些箱笼皆缠着刺目的红绸,红得扎眼,红得让人心惊。
薛姨妈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排缠着红绸的箱笼上,只觉得那红色像一团火,烧得她心头发慌。
这分明是下聘的规矩。
可哪里有不请自来的媒人?
薛姨妈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宝钗立在廊下,日光照在她身上,鬓边那支点翠步摇泛着冷冷的翠光。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院中阵仗。
那媒婆满脸堆笑,可那笑意只浮在脸上,眼底的两颗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像在盘算什么。
她身后那十几个青衣小厮,一个个站得笔直,目光炯炯,不似寻常抬箱笼的下人——倒像是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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