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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凌晨特有的寒意和克制不住的紧张：
“……城北，红星建材市场后身，那片烂尾了七年的‘财富广场’。报案人是个捡废品的流浪汉，凌晨四点多在那片建筑垃圾堆里翻东西，发现一只手……已经发黑发胀了。我们把人挖出来一部分，死者男性，五十岁上下，衣着考究，死亡时间至少七十二小时。最诡异的是……”
民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死者背部衣服被划开，皮肉上用钝器刻了一行字——‘第一层’。刻痕很深，结痂了，是生前伤。”
烂尾楼、掩埋尸体、生前刻字、层级序号。
这几个词瞬间驱散了“无色之毒”残留的余韵，将所有人拽入一个更加诡谲、更富有仪式感的现场。
陈锐握着电话的手稳如磐石，快速记录后声音沉稳：“保护好现场，扩大警戒范围，注意那片烂尾楼可能还有其他埋藏点。我们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目光与同时起身的季青、老谭交汇。
“第一层。”季青重复这个短语，眼神锐利如刀，“凶手在计数，或者在排序。无论哪种，这都不是结束。”
凌晨四点半，财富广场烂尾楼群。
这座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商业综合体，如今只剩混凝土骨架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塔吊锈成深褐色，像巨大的十字架歪斜在工地边缘。建筑垃圾堆积成山，塑料袋和碎砖在晨风中瑟瑟作响。
现场已被探照灯照得雪亮。法医和技术队正在小心翼翼地将尸体从垃圾堆中完整取出。死者侧卧，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蒙着一条已经污损的丝巾。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与周围肮脏的环境形成刺目对比。
尸体被完全取出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背部那行触目惊心的刻痕——
“第一层”。
字体歪斜，但笔画深重，皮肉外翻，显然是在受害者活着的时候一笔一笔刻下的。刻字周围有挣扎导致的擦伤，但最终没有挣脱。
“死因？”季青走近。
法医抬起头，面色凝重：“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明显的索沟，勒痕粗细均匀，应该是某种光滑的绳索。但最麻烦的是……”
他指了指尸体的面部和手指：
“死者面部和双手皮肤有严重的腐蚀性损伤，像是被强酸或强碱处理过。指纹完全破坏，面部无法辨认。凶手试图销毁他的身份信息。”
技术队开始在周边扩大搜索。很快，在距离掩埋点约二十米的一处废弃水泥搅拌罐里，发现了一个被焚烧过的手提包残骸。包内证件全部化为灰烬，只有几枚未被完全烧毁的金属名片夹，上面残留的凸起字母经过技术处理后，隐约可辨——
“……集团……董事长……赵……”
“查。”季青盯着那行残缺的字迹，“本市所有‘集团’、姓赵、五十岁上下的男性高管。天亮之前，我要一份名单。”
清晨六点半，一份经过筛选的名单摆在季青面前。
符合条件的有七人。逐一电话联系后，六人接通，唯独盛世地产集团董事长——赵国富，手机无人接听，家里座机无人应答，秘书称其三天前出差后就失联了。
赵国富，五十三岁，身家过亿，名下产业涉及地产、酒店、建材。三个月前，他的盛世地产刚拍下城北一块地王，正处在舆论风口浪尖。
“就是他了。”老谭看着资料，“失踪时间对得上，身份层级也对得上。凶手刻‘第一层’，也许就是在暗示他的社会地位——顶层？那‘第二层’会是谁？”
“先确认。”季青下令，“老谭，带人去赵国富家里和公司，正面核实。陈锐，你调取他失踪前三天的行踪轨迹、通讯记录、以及……所有可能结怨的人。”
上午九点，赵国富位于城东的别墅。
大门敞开，空无一人。客厅茶几上有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烟灰缸里积满烟蒂。书房保险柜被打开，里面的现金、存折、重要文件原封未动。
“不是图财。”老谭看着保险柜里的金条，“凶手要么另有所图，要么伪装成劫财但演砸了。”
技术员在二楼卧室提取到了一枚不完整的鞋印，尺码42，鞋底纹路显示为某品牌户外登山鞋。还在浴室地漏里发现了少量与工地现场相符的混凝土碎屑。
“他在家里就被控制住了。”老谭分析，“然后被带到工地，折磨，杀害，掩埋。”
与此同时，陈锐在赵国富的通话记录中发现了一条可疑信息。
失踪前一天晚上，赵国富曾接听一个时长七分钟的陌生来电。号码是虚拟号段，无法溯源，但通话结束后，他给秘书发了一条微信：“明天行程取消，我有私事处理。”
私事。什么事需要让一个身家过亿的董事长，在第二天清晨人间蒸发？
“查这个号码发送前与赵国富的所有联系。”季青道，“还有，调取他别墅周边的监控，看看他失踪当天有没有什么异常人员或车辆出入。”
中午十二点，监控排查有了初步发现。
失踪当天清晨六点二十分，一辆黑色无牌商务车出现在别墅区后门，停留约十分钟后离开。由于角度问题，车内人员无法辨认，但车辆驶离方向，正是财富广场烂尾楼区域。
“他六点半出门，七点左右被带到工地，然后……”陈锐没有说下去。
下午三点，赵国富的身份正式确认。DNA比对结果出来，与赵国富儿子提供的父亲日常用品上的生物样本完全匹配。
赵国富的遗体被送往法医中心。临行前，季青最后看了一眼他背部那行字。
“第一层。”她低声重复，“凶手在告诉他，你是第一个。还有第二层，第三层……”
她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从现在起，全市所有身家显赫、社会地位高、近期可能与人结怨的人物，都要纳入风险评估。凶手在‘盖楼’，每一层都是一条人命。我们要在他盖完之前，找到他。”
烂尾楼的阴影在午后阳光下依然浓重。
那具刚刚被移走的遗体，留下了“第一层”的死亡宣言。
而这座城市的暗面，还有多少个“层级”，正等待着被填充？
（第二百九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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