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亭的遗体被运走时,暮色正浓。
老谭站在别墅门口,看着法医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上担架。这个老人一生都在与他兄长相较,最后的姿态却是蜷缩在红木椅里,像一枚被遗落在棋枰角落的弃子。
“走吧。”季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多余的情绪。
老谭点点头,转身上车。
市局,物证室。
陈锐将那枚导致陈嘉木死亡的香块样本封存入柜。他盯着透明证物袋里那块拇指大的深褐色圆柱,它曾经散发幽香,如今在他眼中只剩下冰冷。
“还在想他?”老谭端着两杯茶走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陈锐手边。
“想他最后那几个小时。”陈锐没有回头,“他在实验室里检测那个样品的时候,肯定已经发现成分异常了。记录本上他写的是‘常规筛查’,但气相色谱的进样序列里,他加了一个手写的‘复测’标记。”
老谭沉默片刻。
“他可能只是想自己先确认一遍。”老谭说,“年轻人,认真,不想出纰漏。”
“如果他在第一时间上报异常,也许……”陈锐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也许什么?”老谭的声音沉下来,“也许就不会打开样品袋接触那些粉末?也许就不会死?”
陈锐没有说话。
“小陈。”老谭罕见地用这个称呼,“你查了那么多数据,应该比我清楚——那种矿物粉尘的致死剂量是多少,经皮吸收需要多长时间。他那天下午反复开闭样品袋,调整仪器参数,指尖沾染的粉末量,已经足够。”
老谭将茶杯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他死在岗位上。这是他的选择,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选择。”
陈锐终于转过身,端起那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三天后,陈嘉木的追悼会在市殡仪馆举行。
食药检所几乎全员到场。他的实验台被同事们布置成一个小小的纪念角,摆着他惯用的那支移液枪、一本翻旧了的《分析化学》、还有那盆他养了三年的绿萝。
陈嘉木的母亲坐在第一排,白发人送黑发人,却没有哭天抢地。她只是反复摩挲着儿子生前的工牌,那上面,陈嘉木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腼腆地笑。
季青带队出席。老谭站在队列后排,笔直如松。陈锐献上一束白菊,退后几步,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致辞,没有哀乐。只有同事们在签到簿上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名字。
陈嘉木的工位将被保留一个月。
一周后,仁心堂药业发布了正式声明。
声明由沈鹤年亲笔签署,宣布公司即日起停止所有古法制香业务,原有香品生产线将全面转型为中药材规范化炮制研究。公司已向食药监部门提交了新的质量管理体系认证申请,并承诺对过往三年所有出厂的香品留存样进行复检,相关费用由公司全额承担。
声明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小儿鹤亭,误入歧途,害人性命,毁业辱祖。吾弟之过,吾家之殇,亦是仁心堂百年信誉之耻。鹤年不敢求逝者家属宽宥,惟愿以此残年,督责企业正本清源,以偿孽债之万一。”
沈鹤年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据说他将自己关在后院,日日在祖宗牌位前长跪。
警方没有再传唤他。从法律上讲,他是受害者,也是被陷害者。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一生,不会再制出一炉香了。
结案报告归档那天,季青难得准点下班。
她走出市局大门,发现老谭和陈锐都没走,一左一右靠在警车旁,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走?”季青问。
“走。”老谭拉开车门,“火锅。我请客。”
陈锐看了季青一眼,没有吭声,但脚步已经往车边挪了。
季青没有拒绝。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
老谭点的鸳鸯锅,红汤沸腾如怒,白汤静默似禅。他把自己带来的好酒倒进茶杯,也不劝别人,独自饮尽。
陈锐涮着一盘毛肚,七上八下,计时精准。
季青只是慢慢喝着冰酸梅汤,看着窗外来来去去的夜归人。
“沈鹤亭那一代人的恩怨,用陈嘉木的命来填。”老谭放下酒杯,声音有些沉,“不值当。”
“世上的恩怨,大多不值当。”季青说,“我们要做的,不是评判值不值,是让它到此为止。”
陈锐将烫好的毛肚夹进季青碗里,又夹了一块给老谭。
“陈嘉木的母亲,昨天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他说。
老谭和季青都停下了筷子。
“她谢谢我们。”陈锐的声音很平静,“说儿子走得不糊涂,让我们别太自责。”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周围的食客谈笑风生,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一桌,坐着三个刚刚结束一场战役的警察。
“下周。”老谭忽然开口,“下周我去趟陈嘉木老家,把他那盆绿萝给老太太送去。”
陈锐没说话,只是又往锅里下了一盘青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破案:我的共情能力能摸尸请大家收藏:(m.20xs.org)破案:我的共情能力能摸尸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