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混杂着雨声和急促的呼吸：“…西郊，清河老桥，第三个桥洞底下…是个孩子…手腕上有数字…”
孩子。数字。
这两个词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案件告破后那短暂的松弛。季青的眼神骤然缩紧，甚至比听到之前任何一起案件时更锐利、更冰冷。老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凝重。陈锐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用清晰平稳的声音回复：“收到，位置明确，保护现场，我们马上到。”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放下电话后的对视。季青已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老谭将半杯浓茶一饮而尽，陈锐早已检查好勘察箱。三人如同上紧发条的精密齿轮，在电话挂断的三十秒内，冲进了门外绵密的雨幕中。
警车在雨夜中疾驰，车灯切开厚重的雨帘。
“孩子…手腕上有数字…”陈锐重复着关键词，声音有些发紧。经历过“水泥童谣”里刘小宝的惨案，他对涉及孩童的案件有一种本能的、沉重的警觉。
“先别乱想。”老谭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沉稳如铁，“到现场再说。”
季青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模糊光斑的城市灯火，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任何罪行都可憎，但针对孩童的，往往更折射出人性中最卑劣的阴暗。
现场比想象中更令人窒息。
清河老桥是上世纪的老建筑，桥墩粗大，桥洞幽深。第三个桥洞下，浑浊的河水几乎要涨到平台边缘，一具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潮湿冰冷的石台上，穿着单薄的卡通睡衣，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法医和技术队已经先期抵达，正在艰难地工作。雨势给勘查带来了巨大困难。
季青蹲下身，无视冰冷的雨水打湿裤脚。那是个男孩，大约五六岁，面容稚嫩，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但他的左手腕被抬起，法医正在小心地处理——那里，皮肤上被用某种尖锐物，清晰地刻上了一个阿拉伯数字：“7”。
猩红的刻痕在惨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不是墨水，是真正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迹被雨水冲刷得淡了，但痕迹深刻。
“死亡时间大概在24到36小时之间。死因…初步判断是溺亡，但脖颈有轻微的淤痕，不排除昏迷后被抛入水中。”法医语速很快，“手腕上的刻痕是生前所致，有生活反应，孩子死前遭受了痛苦。”
溺亡？刻痕？数字7？
季青的目光从孩子冰冷的小脸移到那个数字上，又缓缓扫过这个阴暗、偏僻、弥漫着河水腥气的桥洞。这不是第一现场，孩子是被移尸至此。凶手特意选择了这个雨夜，这个地点，并在孩子身上留下了标记。
“查！全市近期所有报失的儿童！马上进行DNA比对，确认孩子身份！”季青站起身，声音压过了雨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技术队，仔细勘查桥洞内外，包括河道边缘，寻找任何拖拽痕迹、脚印、衣物纤维！雨水会破坏痕迹，但要抢在彻底消失前！”
“老谭，带人走访附近居民，尤其是夜间活动者，看有没有人听到或看到异常！排查所有通往这个桥洞的路口监控，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陈锐，你重点跟进失踪儿童信息，同时调查这个‘数字7’的可能含义！是序号？是某种代号？还是凶手留下的挑衅？”
一道道指令在雨夜中迅速传达。每个人都知道，与孩童生命赛跑，容不得半分迟疑。
陈锐立刻通过内部系统调取全市近三日的儿童走失报案。不多，只有四起。他快速浏览着信息，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童童，男，5岁，于前天下午在自家小区游乐场走失，家属已报案。特征：右耳后有小块心形胎记。”
他立刻看向法医。法医会意，轻轻拨开孩子湿漉漉的头发。右耳后，一块小小的、淡红色的心形胎记，赫然在目！
身份确认了！童童，一个昨天还在阳光下玩耍的五岁男孩。
悲伤与愤怒如同冰冷的河水，淹没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陈锐用力抿紧嘴唇，将童童的照片和信息迅速发送给所有组员，然后强迫自己将情绪压下去，转化为更高效的搜索。他调出童童家小区的平面图，开始标记可能的失踪路线和周边摄像头分布。
老谭那边，初步走访反馈，这个桥洞偏僻，夜间很少有人来，雨夜更甚，暂时没有目击者。监控排查也在进行，但老桥附近摄像头稀少，且雨夜画面模糊，困难重重。
季青再次审视现场。桥洞，潮湿，隐蔽，数字标记，雨夜抛尸……凶手冷静、残忍，且带有强烈的仪式感或符号性。
“数字7…”她喃喃道，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如果不是序号，会不会是…日期？时间？或者是某种…计数？”
她猛地抬头：“查一下，本市过去，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带有数字标记的、针对儿童的案件？哪怕未破的悬案，或者被归类为意外的可疑事件！”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浮现在众人心头——这会不会不是第一起？也不是最后一起？
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哗啦啦地冲刷着世间的一切，仿佛想掩盖罪恶，却又将冰冷的真相无情地暴露在灯光之下。
陈锐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筛查着历史案件数据库。老谭冒着雨，带人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季青站在桥洞边缘，望着漆黑的河道，眼神比这雨夜更加深邃。
一个新的、更令人心碎的谜团，伴随着冰冷的雨水，降临在这个夜晚。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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