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不是因为我们欠你们的。也不是我们图你们什么,是因为我们觉得,这场灾难如果控制不住,下一个就是我们的家门口。所以我们来了,带着我们能带的,站在这里,跟你们坐在一起。”
“可你们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沈夜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失望,“你们说‘日本会有人活下去’,说‘这片土地不会完’,说‘只要有人在,日本就在’。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日本真的沦为了死侍的巢穴,那些‘活下去的人’,他们会往哪里跑?他们会带着那些该死的龙族基因,往哪里跑?你们有考虑过全世界吗?你们有考虑过其他国家吗!?是我们想杀光日本人吗!?”
沈夜抬起手,指向窗外,指向那片黑暗中看不见的大海:
“往西,是中国。往北,是俄罗斯。往南,是菲律宾、是印尼、是澳大利亚。往东,是美国。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原地等死。所有人都会跑。而那些跑出去的人,每多一个,这世界上的火药桶就多一根引信。”
他的手指慢慢收回来,重新按在桌面上那份《日落计划》上:
“你们说我们过头。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真的只顾自己,我们现在应该坐在中国的某个安全屋里,喝着茶,看着新闻,等着你们求援,最后,在一片哀嚎中按下核弹发射钮,而不是——”
沈夜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犬山贺站在原地,脸色从通红变成了惨白。他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找不到反驳的话。一个字都找不到。
沈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语气忽然变得平淡,像在总结陈词:
“再者说了——日本畏威而不怀德,知小礼而无大义。这句话,不是我说的。说这话的人,比在座的所有人都更懂日本。”
“如果《日落计划》泄露了,哪怕你们蛇岐八家全体上下都愿意为了日本舍生取义,可其他人呢?你们日本政府呢?”
“日本这地方,自古以来多灾多难。地震,海啸,火山,台风,核辐射……你们有多少人做梦都想离开这片破地?所以,如果最终计划泄露了,谁敢保证你们的政府不会效仿二战时期的套路?转移内部矛盾嘛,老剧本了。”
犬山贺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会”,但那四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因为他也知道,沈夜说的,不是没有可能。日本的历史上,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
他慢慢坐了回去,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他的脊背不再挺直,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他的手放在桌面上,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该握成拳头,还是该摊开认输。
蛇岐八家的其他几位家主,包括源稚女,上杉越,都低下头沉思,或者说是无言以对的沉默。
就在这时,长桌末端传来一个声音。
“至少……我大舅哥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心虚,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在说服自己为什么要开口。但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石子投入深潭。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路明非。
路明非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不是因为他想挺直,而是因为他刚才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人就僵住了,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他的脸涨得通红,耳朵尖更是红得能滴血,嘴唇还在微微发抖,眼睛盯着桌面,不敢看任何人。
绘梨衣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轻轻紧了紧。路明非感觉到她的掌心传来的温度,心跳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还是不敢抬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勇气向那个凶狠的人争辩。沈夜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那道从眉尾划到颧骨的伤疤,那双戴着白手套、不知道藏了什么的手——这个人一看就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角色,跟这种人顶嘴,不是找死吗?
可是……可是他说源稚生是“那种人”。
路明非自己也是中国人,他知道日本人是什么德性。历史书上写的,电视剧里演的,新闻联播里播放的,老人们嘴里念叨的,那些东西他都知道。
但源稚生不是!
源稚生是那个一脚踹开门、黑着脸说“三十秒”的大舅哥。是那个明明一夜没睡、疲惫得眼睛都红了,还坚持要亲自迎接粟家船队的大家长。是那个在看到《日落计划》的时候,说“哪怕最坏的结果,日本也还会有人活下去”的人。是那个为了保护妹妹和妹夫,把自己逼到极限的哥哥。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更多,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于是他闭嘴了,颓然地缩回椅子里,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桌子底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夜看着路明非,看着这个说完一句话就怂了的年轻人。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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