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儿子,去搞清楚他的父亲到底在从事怎样伟大的、或者说……疯狂的事业,这难道不是一种……另类的父爱吗?”奥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诉说什么神圣的教义,“亲眼目睹,亲手触摸,亲自抉择。是继承,还是……审判。”
庞贝回过头,看向林凤隆,那双蔚蓝如地中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林凤隆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狂热的平静:
“献祭自己,助凯撒登临神座;或者,被凯撒献祭,成为他加冕路上最完美的祭品……于我而言,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吗?庞贝·加图索这个身份,这具躯壳,这段人生,本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过程或许有差别,但终点,早已注定。我很期待,我的儿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那一定……非常精彩。”
这番话说得如此坦然,如此超脱,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崇高”,让林凤隆一时竟无言以对。他见识过无数疯狂,但奥丁这种将自身也完全视为棋子的、冰冷到极致的疯狂,依然让他感到骨髓发寒。
半晌,林凤隆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讽刺的冷哼。
“邦达列夫上校,”他念出这个尘封已久、与西伯利亚冰原下无数血腥实验联系在一起的名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奥丁,“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气氛陡然一凝。
奥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不是被揭穿的恼怒,而是一种……被打断兴致的、微微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平静。
他静静地看了林凤隆几秒钟,然后,忽然“哈”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开始很轻,随即变得爽朗,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老林啊老林!”奥丁笑得甚至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咱们俩……今晚就算扯平了,怎么样?刚才我或许‘误会’了你和夏之哀悼的关系,现在呢,你也显然‘误会’了我。”
庞贝止住笑,眼神变得清明而锐利,看着林凤隆:“如果我是北极黑天鹅港里的邦达列夫……老林,你觉得,零号,还有那个名叫雷娜塔的小女孩,能活到离开港口的那一刻吗?赫尔佐格的剧本,还能按照他写的那样上演吗?”
庞贝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邦达列夫是邦达列夫,奥丁是奥丁。我们或许在某个时间点,目光曾投向同一片雪原,甚至利用过同一枚棋子,但……绝不是同一个人。这一点,我想你其实也清楚,不是吗?你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林凤隆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庞贝,仿佛要透过那双蔚蓝如地中海的双眼,看到其下更古老的灵魂。半晌,他移开目光,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有些试探,点到即止,答案已在言外。
奥丁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像是忽然失去了深入讨论的兴趣,目光转向门口静候的薇薇安,以及她身边那个银色的金属箱。
“孩子,这箱子里的小礼物,是时候撒出去了。找个……合适的地方,均匀地、广泛地。让它们见见光,呼吸呼吸日本的新鲜空气。”
庞贝特意补充了一句,仿佛是说给林凤隆听:“这箱子,还有里面的东西,都是‘祭司殿’那些老家伙的珍藏。我跟他们……可没什么关系。他们啊,比长老会那些循规蹈矩的老古董可要……有想象力得多,也疯狂得多。”
薇薇安立刻从阴影中蹦出来,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是!大人!撒在哪里比较好玩呢?山里面?河里?还是……人多一点的地方?”
“随你高兴。”庞贝宠溺般地笑了笑,但那笑容未达眼底,“只要效果达到就行。记住,要自然一点。”
“明白啦!保证完成任务!”薇薇安清脆地应道,欢快地抱起了那个金属箱。
庞贝重新看向林凤隆,发出了最终的邀请:
“我们安静地看着,看秘党如何发现我们留下的鱼饵,看他们如何兴奋地撒网,如何努力地收网……而网里最终会捞出什么,那就很有趣了,不是吗?”
林凤隆的心不断下沉。庞贝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日本所谓的“熊灾”、龙血污染,根本不是意外或某个独立势力的行为,而是有计划、有目的的“播种”!是某个比长老会祭司殿更激进、更隐秘进行某种大规模、高风险实验!而奥丁,此刻要做的,竟然是去推动这个实验的“最后一步”,并且故意将线索暴露给秘党,把整个日本,乃至秘党的力量,都拖入这个危险的漩涡中心!
这已经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一场以整个国度、无数生命为赌注的、残酷的“实验观察”!
林凤隆感到一阵寒意。他看着庞贝那副智珠在握、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戏剧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个关键,嘶声道:
“你别忘了!白色皇帝如今伴神明左右!你的‘试验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你就不怕把‘祭司殿’逼急了,导致他们直接调头,回头靠向原本的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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