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源稚生的反应,然后缓缓道:“但是稚生,你我都清楚,以路明非现在的状态,以及绘梨衣一贯的风格,这份报告——除了最后那两个人的签名,恐怕从头到尾,都和他们的实际参与度一样,接近于零吧?”
视频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源稚生没有立刻否认。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暴露了他极力掩饰的倦怠。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着连日来所有无果的奔波与担忧。
“白教授,我原本是想着带着她们俩一起执行任务的,可是……”源稚生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报告确实是我整理的。路明非现在只有高中的记忆,对龙族、对混血种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绘梨衣……她信任明非,愿意陪在他身边,但让她去主导调查?她连‘调查’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恐怕都理解不全。”
源稚生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疲惫:“这几天,我安排人手排查了东京及周边十七处可疑地点,亲自带队去了其中六处,剩下的源稚女以及我父,亲自带队去的。樱井家主负责联络关西的古老家族,风魔家在黑道的情报网全天候运转,宫本家是在大力研究赫尔佐格遗留下来的东西,犬山家去拜访那些隐居的耆老……我们几乎动用了蛇岐八家能动用的一切资源。”
源稚生看向镜头,眼神复杂:“而路明非和绘梨衣在做什么?他们在赤坂的宅邸里打游戏。我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把当天的调查计划简要告诉他们,晚上回来时,他们通常还在同一个关卡——有时候甚至穿着和我出门时一样的衣服。樱和樱井小暮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确保他们不会饿着、不会无聊。”
源稚生顿了顿,苦笑道:“这并不是我想要把她们俩护在怀里,纯粹是他们两人对于‘调查’这一东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连我们都这样了,就别说他们俩了。”
小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源稚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稚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作为兄长,你想保护妹妹,不想让她涉险;作为朋友,你想帮助路明非,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支持。这些我都懂。”
他话锋一转:“但是稚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板——我是说路鸣泽——要把失忆的路明非和绘梨衣派到日本来?以老板的手段,如果只是想调查日本的异常,大可以直接给你下达指令,或者派其他更专业、更熟悉情况的人来。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一个失忆,一个单纯,组合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常规任务执行能力的人?”
源稚生愣住了。
小白继续说下去:“老板的每一个安排都有深意。把路明非和绘梨衣送到日本,也许不是为了让他们‘完成任务’,而是为了让他们‘经历某些事情’。记忆的恢复往往需要特定的刺激——可能是危机,可能是强烈的情感波动,也可能是必须独自面对困境的紧迫感。你把他们保护得太好,让他们活在一个无忧无虑的真空里,这或许恰恰延缓了路明非找回自我的进程。”
粟绾适时地插话,她的声音清脆,话语却像细针一样扎人:
“稚生哥,我说话直,你别介意。但你想过没有——路明非和绘梨衣,他们有把你当成需要尊敬的兄长吗?你身为大家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可有主动来问过你一句‘今天辛苦吗’?你带队在外奔波一整天,回来时疲惫不堪,他们可有给你倒过一杯茶?你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可有给你夹过一筷子菜?”
粟绾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敲在源稚生的心上:
“你抽烟的时候,他们给你递过火吗?你深夜还在书房处理文件,他们可有关心过你该休息了?你为他们安排好一切,让他们衣食无忧、安全无虞,可他们对此有一丝一毫的感恩吗?在你妹妹眼里,你一整天的操劳和奔波,或许还不如路明非在游戏里多打了一个小怪来得重要。”
粟绾歪了歪头,眼里映着屏幕的光:“稚生哥,你现在的样子,很像那种默默付出却不被看见的……嗯,用网络流行语说,叫‘小丑’?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噗——”屏幕里,源稚女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赶紧捂住嘴,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抱歉,哥哥……但粟绾小姐说得……还挺形象。”
源稚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想说绘梨衣只是把重点放在了失忆的路明非身上;想说路明非现在状态特殊甚至把他给忘了;想说自己也不需要他们俩感恩,这只是身为兄长的义务……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无法否认这些事实。
这几天,他每天清晨出门前会去绘梨衣的房间,妹妹总是专注地看着还在熟睡的路明非,连一句“哥哥路上小心”。
晚上回来时,无论多晚,他都会先去游戏室看一眼——两人通常背对着门,手柄按得噼啪响,连他进来都未必察觉。樱和樱井小暮会悄悄告诉他两人一天的作息,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有没有问起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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