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感,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这种情绪,即便是在当年起义兵败如山倒、他自己被黑王亲手钉上刑架时,都未曾如此强烈地出现过。它扎根心底,搅得他心神不宁,让他这位曾经执掌精神的白色皇帝,感到了真正的……无所适从。
恍惚间,粟绾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王座冰冷的触感和身上属于男孩外套的温暖。她眨了眨眼,打量着这座宏伟而陌生的冰雪宫殿,目光最后落在了台阶下那个正襟危坐、神情紧张的白发男孩身上。
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刚醒来的沙哑,但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明知故问:
“尼伯龙根?”女孩故意询问。
白霁霄心脏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编好的谎言,但看着她那双清澈透亮、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尼伯龙根。”男孩加以肯定。
粟绾对此毫不意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继续抛出那个两人心知肚明的问题:
“所以说……你是龙王,对吧?”
白霁霄迎着她紧盯不放的眼神,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瓦解。他放弃了所有精心编织的借口,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应道:
“嗯。”这一声轻嗯,却重于千钧,彻底暴露了他隐藏最深的身份。
女孩脸上依旧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恐惧或愤怒,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前面在擂台上,你跟校长打完之后,我来检查你的伤势的时候,我就差不多发现了。”她说着,甚至颇为自来熟地盘腿坐在了那象征无上权力的王座上,姿势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沙发上。她环顾了一下宫殿外漫天的大雪,然后问出了一个让白霁霄猝不及防的问题:
“话说小白,你是哪位龙王啊?你还没做过正式的‘自我介绍’呢?我现在人都落到你手上了,生死未卜的,你还在那儿装什么神秘?”
小白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问得一懵,不敢看她,脑袋耷拉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
“白……白王……历史上反叛黑王的那个白王……”
“哦——” 粟绾拖长了语调,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算是了然。
她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反而让白霁霄愣住了,他忍不住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她:“你……你不怕我?”
粟绾把身上披着的男孩外套又裹紧了些,纯粹是因为冷,脸上看不出半分恐惧,她甚至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怕有用吗?都落到这一步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啥好怕的?说吧,劫财还是劫色?劫财的话,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带钱来赎我,价格好商量。劫色的话……”
粟绾,脸上露出一副“壮士断腕”般的悲壮表情,闭上眼睛,往王座靠背上一瘫,“……我就当做是被狗咬了!你……你快点完事!”
白霁霄:“…………”
他彻底石化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比他预想过的任何一种反应——无论是尖叫逃跑、愤怒斥责,还是他内心深处偷偷渴望的含泪接受——都要让他更加无法应对!这姑娘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粟绾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撑在王座扶手上,身体前倾,直勾勾地盯着小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八卦的光芒:
“等等!小白!不对啊!按照蛇岐八家他们的记载,还有那些壁画……你他妈不应该是母的吗?我靠!难不成……你想玩百合?!口味这么独特?”
白霁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额头上仿佛挂满了黑线,无力地吐槽道:
“蛇岐八家的记载……是因为我赋予了他们血脉,他们在文化和信仰上以‘母亲’、‘始祖’的雌性形象来尊称我,用以强调血脉的源头和孕育……这并不代表我本身的生理性别是雌性!”
“哦,这样啊……” 粟绾恍然大悟,她重新靠回王座,像是逗弄完了宠物,心满意足。但随即,她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神狡黠地转了转,问道:
“小白,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白霁霄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但凭借感知,他确信此地再无他人,于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粟绾见状,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坐直,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用尽全身力气,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
“救——命——啊——!!!”
清亮的女声在空旷宏伟的宫殿里来回震荡,产生了阵阵回音,久久不绝。
白霁霄呆滞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这妞又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她难道以为在这种独立的尼伯龙根空间里,喊救命会有人听到吗?
粟绾喊完,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除了自己的回音,再无其他动静。她一脸郁闷地放下手,双手托着腮帮子,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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