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中心的午后总是带着几分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淡淡气息。李娟蹲在档案柜前，指尖划过一排排贴着标签的纸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这是季度末的常规整理，要把几年前的旧案资料归档入库，其中不乏“选童计划”相关的零散文件，需要格外小心。
“沈法医，陆队，你们要不要喝杯咖啡？”她直起身揉了揉腰，转头看向办公室里的两人。沈砚正对着显微镜调试镜片，陆时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翻看着尸检报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冲淡了工作的肃穆。
“麻烦了，不加糖。”沈砚头也没抬，声音温和。陆时笑着摆摆手：“我来杯茶就行，上次你带的龙井还挺好喝。”
李娟应了一声，转身正要去茶水间，目光却被档案柜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吸引。信封边缘已经泛黄，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在收件人位置用钢笔写着三个名字：“沈砚、陆时、林辰”。最末的“林辰”二字被划了一道浅浅的横线，墨迹却又在末尾轻轻点了一下，像是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舍不得彻底抹去。
“咦？”李娟弯腰捡起信封，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能感觉到里面薄薄的信纸。她有些疑惑，“这是谁的信？怎么夹在旧档案里了？”
沈砚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来。陆时也从报告中抬起头，目光落在信封上，眉头微挑：“‘选童计划’的案子归档后，很少有人动这些柜子，可能是当年遗漏的？”
李娟拿着信封走过去，递到两人面前：“你们看，收件人是你们三个，林辰的名字……好像被划掉又补上了。”
沈砚伸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泛黄的纸张，像是触到了遥远的过往。信封没有封口，他轻轻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时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油墨香，字迹娟秀工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笔锋。
“致沈砚先生、陆时先生，还有林辰先生：”
开篇的称呼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沈砚的目光缓缓下移，逐字逐句地读着，陆时也凑了过来，两人的影子在信纸上重叠。
“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你们手上，也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记得我。我叫苏晓，十年前在城郊的福利院里生活过，是当年‘选童计划’中被救的孩子之一。”
看到“苏晓”这个名字，陆时的记忆忽然被唤醒：“我记得她，当年才六岁，因为营养不良长得特别瘦小，总是躲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收紧，继续往下读。
“这些年，我一直想写一封信给你们，却不知道该寄到哪里。后来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的是社会工作专业，想着或许能通过相关部门找到你们的联系方式，没想到整理旧物时，发现了当年福利院长偷偷留给我的地址，说这是救过我的三位先生的工作单位。”
“我已经记不清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是一个很黑的夜晚，有人闯进了福利院，把我们几个孩子往车上带。我吓得浑身发抖，是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突然冲了进来，把我从那些人手里抢了下来，让我赶紧往树林里跑。我跑了很久，直到看到后来赶来的警察和穿着白大褂的叔叔，才敢停下来。”
“福利院长说，那个救我的男人叫林辰，而你们，沈砚先生和陆时先生，是后来保护我们、把坏人绳之以法的人。她还说，林辰先生后来犯了错，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但我一直记得，是他在最危险的时候，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
“这些年，我一直努力读书，从小学到高中，再到考上大学，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知道，我能好好长大，能有机会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能对未来有期待，都是因为你们当年的帮助。尤其是林辰先生，虽然很多人说他是坏人，但在我心里，他是救过我的恩人。”
“现在我考上了大学，学的专业是为了帮助更多像我当年一样身处困境的孩子。我想告诉你们，我没有辜负你们的付出，我好好长大了。也想对林辰先生说一声谢谢，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最后，再次感谢你们三位。愿你们一切安好，愿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落款是“苏晓”，日期是上个月。
信纸不长，沈砚读完时，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他把信纸递给陆时，指尖划过“林辰”的名字，那里的墨迹因为反复摩挲，显得有些模糊。
陆时接过信纸，逐字逐句地重读了一遍，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林辰临死前说的那句“我救过的孩子是真的”，此刻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重量。林辰确实越界了，他用私刑惩罚罪恶，触犯了法律的底线，但他也确实在黑暗中伸出过援手，给了这些孩子生的希望。他不是纯粹的恶，而是一个被愤怒裹挟、以恶制恶的悲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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